发改委大楼前的法国梧桐叶子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但对于大楼里的人来说，今天的天，是灰色的。
赵红卫突发脑溢血进ICU、家中墙壁被砸出三千万现金的消息，像一场长了翅膀的瘟疫，仅仅过了一夜，就已经传遍了机关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看大门的保安老王都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赵主任，完了。
“吱——”
一辆出租车稳稳地停在大门口。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普通黑皮鞋的脚踩在了水泥地上。
顾庆舟钻出车门，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还是那个用了多年的公文包。
他站在大门口，眯着眼看了一眼头顶那枚熠熠生辉的国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两天前，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从这里赶出去。
两天后，他回来了。
“顾……顾科长！”
保安室的窗户猛地被推开。
平日里对顾庆舟爱答不理、甚至在他被停职那天还故意锁门刁难的保安老王，此刻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戴正歪掉的大盖帽，一路小跑冲出岗亭，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褶子：
“您回来啦！哎哟，怎么坐出租车啊？早说一声，我让队里派车去接您啊！”
顾庆舟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张谄媚的老脸，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王，前天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说发改委不养闲人吗？”
老王的冷汗瞬间下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顾科长，您看我这张臭嘴！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是潜龙在渊，哪能是闲人呢！您是咱们发改委的顶梁柱啊！”
顾庆舟嗤笑一声，没再理会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小角色，抬腿迈进了大门。
一楼大厅，原本喧闹的人群在他踏入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哒、哒、哒。”
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些平日里对他冷嘲热讽的同事，此刻一个个像是得了颈椎病，要么低头疯狂翻文件，要么抬头死盯着天花板数苍蝇，就是不敢跟他对视。
顾庆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综合科的大办公室。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淡漠，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哪里是被停职查办的科员回来复职？
这分明是上级领导下来视察工作！
推开办公室的门。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随即又像触电一样迅速移开。
角落里，那个曾经为了讨好赵红卫、故意把顾庆舟的车胎扎破的实习生小刘，此刻正把头埋在桌子底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平日里最嚣张的人事处副处长孙得志，此刻正站在顾庆舟的工位旁。
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疯狂地擦拭着那张本来就一尘不染的办公桌。
听到开门声，孙得志猛地转身。
“顾……顾科长！您回来啦！”
孙得志的声音在发抖，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手里的茶杯盖因为抖得太厉害，“叮叮当当”地磕碰着杯沿，洒出了一手的热茶。
顾庆舟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比孙得志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小人。
“孙处长，这是干什么？”
顾庆舟指了指他手里的抹布，“堂堂人事处副处长，给我这个停职人员擦桌子，传出去不怕赵主任扒了你的皮？”
“顾科长……不，顾爷！您别开玩笑了！”
孙得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昨晚在纪委招待所的那一幕，已经成了他这辈子的噩梦。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顾庆舟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
“赵红卫那个王八蛋……哦不，那个腐败分子，那是罪有应得！”
孙得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语无伦次地表忠心：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顾科长，以前是我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您的桌子，我以后天天擦！一天擦三遍！连椅子我都给您换成真皮的！”
周围的同事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孙得志吗？
顾庆舟看着孙得志那副摇尾乞怜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得志的肩膀。
“嘶——”
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