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家属院的老式筒子楼里,感应灯坏了一半。
顾庆舟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三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积灰和隔壁大妈炖烂白菜留下的酸腐味。
“滋啦——”
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勉强照亮了自家门口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以及,门口那个缩着身子、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
林娇。
此时的她,早没了白天开奥迪时的嚣张气焰。
她换了一件半透明的黑色蕾丝吊带裙,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开衫。大波浪卷发散在肩头,昏暗的灯光下,那一抹雪白的胸脯若隐若现,透着股刻意的风尘味。
听到脚步声,林娇猛地抬起头。
“庆舟……”
这一声唤,那是千回百转,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哀怨。眼眶红红的,显然是滴了眼药水,看着楚楚可怜。
顾庆舟停在三步开外,手揣在军大衣兜里,没掏钥匙,反倒先摸出了打火机。
“叮。”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林大美女,走错片场了吧?”
顾庆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屠宰场的野鸡:
“这深更半夜的,不在锦绣花园陪赵红卫数钱,跑到我这破筒子楼来喂蚊子?”
林娇咬了咬嘴唇,眼泪说来就来。
她踩着细高跟,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夏夜的汗味扑面而来:
“庆舟,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也是被逼的啊!”
“是赵红卫那个老混蛋!他骗我!他说只要我跟他好,就提拔我当科长……我也是一时糊涂……”
林娇一边哭诉,一边试图去拉顾庆舟的手,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顺势就要往顾庆舟怀里倒。
按照这蹩脚的剧本,下一秒应该是旧情复燃,然后趁着男人意乱情迷,偷走那个关键的U盘或者录音笔。
可惜,观众是顾庆舟。
就在林娇即将触碰到顾庆舟衣角的瞬间——
“嗖。”
顾庆舟像是个滑溜的泥鳅,侧身往旁边挪了一大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扑通!”
一声闷响。
林娇那精心保养的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哎哟!”
一声惨叫响彻楼道。林娇疼得五官扭曲,精心描画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原本想要营造的凄美氛围瞬间变成了滑稽的狗吃屎。
顾庆舟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甚至还要闲暇弹了弹烟灰。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那是之前随手买的风油精。
“不好意思啊,林娇。”
顾庆舟拧开瓶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脸嫌弃地后退半步:
“我有洁癖,尤其是对某些‘公共交通工具’,晕车反应特别严重。”
“公……公交车?”
林娇顾不上膝盖的剧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词的含义。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紧接着涌上来的是羞愤欲绝的紫红。
“顾庆舟!你……你不是人!”
林娇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件性感的吊带裙沾满了灰尘,丝袜也勾破了丝,活像个刚下班的落魄技师。
“我是不是人另说,但你确实挺像鬼的。”
顾庆舟指了指她花掉的眼妆,“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贞子爬出来了。”
“你!”
林娇彻底装不下去了。
她原本就是奉了命来使美人计的,现在美人计变成了苦肉计,最后成了滑稽戏,羞辱感让她失去了理智。
“顾庆舟!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娇也不装可怜了,叉着腰,指着顾庆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抓了赵红卫你就赢了?我告诉你,做梦!”
“赵红卫不过是条狗!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王老板要是知道你手里有那份名单,一定会弄死你!把你剁碎了喂狗!”
“王老板?”
顾庆舟眼睛微微一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得让人发寒。
“你是说,王天来?”
“对!就是王总!”林娇此时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泄露天机,“天上人间的王总!他在省里那是通天的关系!你一个小小的借调员,拿什么跟他斗?”
“识相的,赶紧把赵红卫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顾庆舟往前逼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