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着,室温已经降到了令人牙齿打颤的十六度。
赵红卫蜷缩在铁椅子里,脸色青紫,像一只被扔进冷库的脱毛鸡。他的眼神涣散,死死盯着门口,那是他唯一的盼头。
只要王总出手……只要王总找人打了招呼……
“咔哒。”
门开了。
顾庆舟走了进来。他手里没有拿刑具,也没有拿笔录本,而是抓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滚烫热度的A4纸。
“赵主任,久等了。”
顾庆舟随手拉过椅子坐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还没睡?是在算计着王天来什么时候来捞你?”
赵红卫哆嗦了一下,咬着牙不说话。
“别等了。”
顾庆舟抬起手,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那一沓A4纸像雪片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赵红卫的脸上,锋利的纸边割得他鼻尖生疼。
“看看吧。这是刚刚从海外服务器上扒下来的,新鲜热乎。”
赵红卫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些散落在身上的纸张。
借着头顶惨白的灯光,他看清了第一张纸上的内容。
只一眼,他的心脏就漏跳了一拍。
全是英文。
那是……开曼群岛一家离岸公司的资金流水明细!
“怎么?看不懂英文?”
顾庆舟点了一根烟,二郎腿翘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嘲弄:
“赵主任,不是我说你,既然要学人家搞跨国洗钱,好歹也得补补外语啊。连‘Transa Fee’(交易费)都看不懂,你就敢签合同?”
赵红卫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纸张在手里发出“沙沙”的脆响。
这怎么可能?
这家离岸公司是他通过王天来介绍的地下钱庄注册的,服务器在境外,号称绝对安全,连美国FBI都查不到。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摆在了临江市纪委的桌子上?
“别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顾庆舟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赵红卫手里那张纸的第三行:
“看这儿。5月12日,一笔四百万美金的汇入款。备注是‘Teical Service’(技术服务费)。”
“你为了把这笔钱洗白,先是用红星厂的名义支付给香港的一家空壳公司,再通过虚假贸易转到开曼群岛,最后分批次回流到你在锦绣花园的那个地下金库。”
顾庆舟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喷在赵红卫呆滞的脸上:
“这手法,叫‘蚂蚁搬家’。在2002年,也算是有点技术含量。”
赵红卫浑身僵硬,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隐秘的操作,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清清楚楚,仿佛当时顾庆舟就站在他背后看着一样。
“但是,赵主任,你有个致命的失误。”
顾庆舟突然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指着报表末尾的一个数字:
“这笔转账的手续费,地下钱庄收了你千分之五。但实际上,走这种离岸账户的VIP通道,行规是千分之三。”
“也就是说,你不仅在给王天来当狗,还被那帮搞地下钱庄的孙子当猪宰了。”
顾庆舟摇了摇头,啧啧有声:
“整整多付了八万美金的手续费啊!赵主任,我都替你心疼。你贪污的时候那么精明,怎么洗钱的时候蠢得像头驴?”
死寂。
赵红卫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这哪里是纪委的调查员?
这分明就是个洗钱祖师爷!
他不仅查到了账目,甚至连地下钱庄的行规、手续费的点数都门儿清!
“你……你到底是谁?”
赵红卫猛地丢开手里的纸,身体拼命往后缩,看着顾庆舟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你只是个发改委的小科长……你不可能懂这些!就算是省里的专家也不懂这些!”
在2002年这个互联网金融刚刚起步的年代,顾庆舟展现出来的知识储备,对于赵红卫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就是个怪物!
一个披着二十多岁年轻人外皮的老妖精!
“我是谁不重要。”
顾庆舟站起身,双手撑在铁椅子的扶手上,把赵红卫圈在阴影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重要的是,这些证据一旦移交检察院,只要核实了资金链,就是铁证如山。零口供也能判你个无期。”
“赵红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