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馋的。
顾庆舟放下筷子,点了一根烟,隔着火锅升腾的白雾,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赵主任,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顾庆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火锅的热度:
“你在等王天来捞你,对吧?”
赵红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死寂掩盖。
“我不认识什么王天来,我是被冤枉的。”赵红卫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说了八百遍的台词。
“冤枉?”
顾庆舟拿起漏勺,捞起一块煮得烂熟的脑花。
“你看这脑花,白白嫩嫩的,像不像你藏在猫砂盆底下的那些‘美金’?”
“铛!”
漏勺被扔回锅里,溅起一片油星。
顾庆舟身子前倾,那双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红卫:
“赵红卫,你醒醒吧!你以为王天来是什么讲义气的大哥?”
“就在十分钟前,王天来在‘天上人间’开了个包厢,正搂着原本属于你的情妇小丽,喝着你那一万块一瓶的罗曼尼康帝。”
“你说,他在享受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起过正在这儿挨冻受饿的你?”
“不可能!”
赵红卫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尖利:“王总不是那种人!他答应过会保我!只要我闭嘴,他就能保我出去!”
“保你?”
顾庆舟笑了,笑得满脸讽刺。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摩托罗拉手机,翻开盖子,调出一个刚收到的彩信(虽然2002年彩信刚起步,但主角有技术加持或者只是照片展示)。
“来,看看。”
顾庆舟把手机屏幕怼到赵红卫眼前。
模糊的像素画面上,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王天来正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那女人脖子上戴的项链,正是赵红卫上周刚花重金买给小丽的。
“啪!”
赵红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铁椅子上。
信仰崩塌的声音,比骨头断裂还要清脆。
“他……他怎么敢……”赵红卫喃喃自语,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油光,狼狈至极。
“他当然敢。”
顾庆舟收回手机,重新夹起一块羊肉:
“你是弃子,是用来顶雷的防火墙。他现在巴不得你死在纪委,这样所有的账就都成了死账。”
“赵主任,这肉不错,真不想来一口?”
顾庆舟夹着那块肉,在赵红卫面前晃了晃,“只要你开口,这锅肉是你的,外面的生路,也是你的。”
肉香扑鼻。
那是生的希望,也是欲望的深渊。
赵红卫盯着那块肉,眼神里的防线正在一寸寸瓦解。他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渴望声。
“我……我说……”
赵红卫闭上眼,两行浊泪流下,“给我……给我一口汤……”
顾庆舟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拿起小碗,准备给这位老上司盛这辈子最贵的一碗汤。
就在这时。
“哐当!”
谈话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不是踹,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寒意。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响起,穿透了火锅的沸腾声。
“顾庆舟!”
一个清冷如冰山雪莲般的女声,带着压抑的怒火,穿透层层白雾传了过来:
“纪委办案条例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审讯期间严禁与嫌疑人同食同寝!更严禁……”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被满屋子的火锅味呛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羞恼:
“更严禁在审讯室里涮羊肉!!!”
顾庆舟手一抖,刚盛好的汤洒了几滴。
他抬头,透过朦胧的蒸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检察官制服的女人。
身姿高挑,长发盘起,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正写满了“想杀人”三个字。
苏晚晴。
临江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一枝花,也是顾庆舟前世今生最大的“克星”。
顾庆舟眨了眨眼,把手里的小碗递了过去,一脸无辜地问道:
“苏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您看这毛肚刚烫好,七上八下的火候正好……要不,您也来一口?算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