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庆舟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陶瓷细腻的质感传导着微热的温度。他抬起眼皮，看着对面目光灼灼的李长青。
“李书记，您这是打算把我当枪使啊。”
“枪？”李长青笑了，笑声爽朗，震得桌上的文件微微发颤，“不，我看你更像是一把手术刀。红星厂这个毒瘤长得太深，常规手段切不干净，就得用你这种走偏锋的刀。”
顾庆舟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这姿势在省纪委副书记面前显得极不规矩，但他做得自然无比，仿佛坐在自家客厅里。
“行，这活儿我接了。”
顾庆舟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说。”李长青也不含糊。
“第一，查案期间，我只对您一个人负责。不管是哪个部门的大佬打招呼，甚至是省里的压力，您得给我顶着。”
顾庆舟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我这把刀快，怕伤着那些乱伸手的‘贵人’。”
李长青脸色一肃，大手重重拍在桌案上：“这一点你放心！只要你有证据，别说是市里的主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给你顶回去！”
“第二。”
顾庆舟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要绝对的行动自由。我查案不坐班，不写八股文，怎么查，我说了算。”
李长青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证件夹和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公函，推到顾庆舟面前。
“这是你的临时工作证，职务是省纪委第一监察室特别调查员。还有这份，是‘红星化工厂专案组’的借调函。”
李长青站起身，语气凝重：“顾庆舟，尚方宝剑我给你了。能不能斩妖除魔，看你的本事。”
顾庆舟伸手接过那个红色的小本本。
指尖触碰到封皮那凹凸不平的国徽纹路时，一种久违的战栗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背。
上一世，他为了那个所谓的“铁饭碗”，唯唯诺诺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被人像垃圾一样踢开。
这一世，手里拿着这把“剑”，他要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尝尝被审判的滋味。
至于工资？津贴？前途？
顾庆舟心里嗤笑一声。
作为一个重生者，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三十年的经济走势。
现在的2002年，深发展A还在底部趴着，过几天就会有一波拉升；茅台才刚上市没多久，现在的股价简直就是白菜价；更别提京城和魔都那些现在还没人要的荒地……
老子现在是还没变现的亿万富翁。
来纪委干活，纯粹是为了——爽。
那种把贪官污吏踩在脚下摩擦的爽。
“走了。”
顾庆舟收起证件，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推门而出。
……
下午三点半，临江市发改委。
午后的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无精打采地洒在水磨石地面上。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拖把发酵后的酸味，混合着打印机碳粉的干燥气息。
“哎，快看！那不是顾庆舟吗？”
前台的打字员小刘正嗑着瓜子，眼尖地瞅见了刚进大门的顾庆舟。她那是两片薄薄的嘴唇立刻像机关枪一样动了起来：“我就说吧，他肯定得回来求饶！这才走了不到两小时，估计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没地儿去，又回来哭鼻子了。”
旁边的保安老王撇了撇嘴，把警棍往腰上一别：“这时候回来有啥用？赵主任正在气头上，刚才还摔了个杯子。这小子现在进去，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活该！谁让他平时装清高，连赵主任的酒都敢挡。”
办公区里，几个平日里跟顾庆舟不对付的科员也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在他们眼里，顾庆舟已经被打上了“废人”的标签。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被领导停职，就像是被狼群驱逐的病羊，除了等死，别无他路。
顾庆舟对此视若无睹。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那个旧公文包，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路过综合科大办公室时，那个平日里最势利眼的副科长孙得志正端着茶杯，阴阳怪气地拦住了路：
“哟，这不是顾大才子吗？怎么着，想通了？准备去给赵主任磕头认错？”
孙得志满脸堆笑，那笑容里全是褶子，像个刚出笼的狗不理包子，“听哥一句劝，待会儿进去跪得标准点，哭得惨一点。赵主任那人心软，说不定能让你去收发室看大门，好歹保住个饭碗。”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顾庆舟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孙得志。
那眼神太淡了，淡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坨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