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道，“我倒觉得，你该回扶桑。”
松下石荣子怔住，指尖微微一颤。
他看向她，目光里掂量着什么。
特高科两年半，佼佼者……这岂非正是现成的人才？
将这样一个人才放在西欧或许毫无用武之地，可一旦送回扶桑，一切便截然不同。
眼下她既已被王堡莱说服，自然也算得上自己人。
王堡莱对待自己人，向来慷慨。
“不可……我的容貌在特高科留有档案记录，一旦被认出，必死无疑。”
松下石荣子急切起来，几乎用尽浑身力气，只盼能动摇王堡莱的决定。
“哎，你啊……就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么？”
王堡莱垂下目光，手指轻抚过她的发丝，低低叹了一声，“我有法子让人完全认不出你。”
他手中握有变形钥匙——莫说细微调整，便是彻底换张脸也并非难事。
但最终王堡莱并未彻底改变松下石荣子，只将她的双腿拉得修长笔直，脸型略作修饰，五官勾勒得更为深邃精致。
某些部分本就完美，无须改动；腰身则稍稍收紧几分。
看似改动不多，可整体望去，已与从前判若两人。
“不错，这般模样任谁也认不出了，即便你母亲站在面前也难辨认。”
王堡莱端详片刻，继续说道，“稍后我便送你回扶桑。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好东西要给你。”
他掌心一翻，忽然现出一颗糖。
那是奴隶糖。
服下之人所见的第一位，便是她此生认定的主人。
虽说松下石荣子已被说服，但为保万全，这最后一道保险仍不可少。
她想也未想，接过糖便咽了下去。
王堡莱略作试探，果然绝对服从，效果无可挑剔。
松下石荣子穿过光怪陆离的通道，再次脚踏实地时，湿润的海风里裹挟着熟悉的咸腥气味。
她回到了这片岛国。
王先生没有说谎，所谓“回家”
并非衣锦还乡的戏码，而是另一场棋局的开始。
她手里攥着那份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计划书，封皮上印着几个方正的黑体字：海克斯科技。
他送她抵达的是一处临海的西式宅邸，灰扑扑的外墙爬满藤蔓，据说是王先生早些时候置下的产业之一。
屋子里空旷得很，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光柱里缓缓浮沉。
这里不像家，倒像个前线指挥部，或者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入口。
“成本、技术、步骤，都写清楚了。”
王堡莱的话言犹在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你要做的，是让‘海克斯’这个名字，钻进每家每户的厨房，粘在每张餐桌底下。”
他的意图直白得近乎残酷——不是占领土地，而是掐住喉咙，或者说，改造喉咙。
他称之为“提前适应的善意”
，一种无需被感激的“光荣进化”
。
松下石荣子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扉。
远处港湾停泊着几艘旧船，更远处是连绵的矮山。
第二大经济体，第三大经济体……王先生提起这些字眼时，眼里闪烁的不是憧憬，而是属于账房先生拨弄算珠时的精准光芒。
成功了，他坐收巨利，或许还能体验一把幕后操盘的快意；失败了，他预先投入的那些“成本”
，也早已通过其他渠道加倍收回。
这是一盘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棋，而她，是刚刚过河的那枚卒子。
她没有太多时间感怀。
计划书的第一页就列明了初期目标：利用本地廉价的原料和劳动力，建立第一条合成调味剂与预制汤料的生产线。
技术是现成的，来自那个神秘的“摇钱树”
，简单到令人不安，高效得近乎魔幻。
王先生甚至“贴心”
地考虑到了本地口味，准备了“豚骨风味”
、“味噌风情”
等基础配方。
名字也起得颇具匠心——“海克斯”
，听起来像是某种高深科技与古老智慧的结晶，带着舶来的高级感，足以勾起战后匮乏年代人们对“新式”
、“高效”
、“美味”
的无尽渴望。
安置下简单的行李，松下石荣子开始联络早已物色好的本地代理人，查看预定好的小型厂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迅速、沉默，像海面下暗流的滋生。
王先生的影子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