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她身上还担着任务，必须始终保持姑娘家的清白身份。
于是面对那几个精悍的汉子，她也只能按下心头的波动，把那些萌动的念头生生压回去。
不只车间里的工友，连李新民副厂长也曾流露过想将“工友情谊再升华一步”
的意思。
只是这位李副厂长早有家室，他口中的“升华”
，不过是每月许些钱财，偶尔私下往来罢了。
她怎么可能应允？早前她便打听清楚了：李副厂长能坐上这位子，全凭他妻子与老丈人的扶持。
若是离了家里那位颇有分量的夫人，他恐怕什么也不是，甚至未必比得上一线工人。
应了他，至多换来短暂的好处，从长远计较，绝非一笔划算的“投资”
。
若是这位李副厂长确有些真本事，并非全凭姻亲关系上位，倒也未尝不能斟酌一番。
将来她以副厂长夫人的身份，照样能传递有价值的消息。
再者，有了这座靠山，也无需再畏惧川岛芳子那老妇人的威势了。
可惜，这李副厂长不过是金玉其外，内里终究是草包一个。
两日后的一个上午，松下石荣子终于等来了绝佳的机会。
前院与中院的几位女眷都出门上工去了，秦淮茹和柳小丫领着秦京茹以及四个孩子也上街闲逛。
偌大的院落里，只剩后头歇息的王堡莱一人。
松下石荣子瞥了眼桌上几样自己做的精细点心，目光又移向旁边一个泛黄的纸包。
她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纸包摊开，里头是些淡黄色的细粉，许是搁久了，已有些结块。
她取了个空罐头瓶，将那板结的粉末细细碾匀，均匀地撒在点心表面。
随后，她将点心在瓷盘里仔细摆好，端起盘子便向后院走去。
“宝爷。”
王堡莱正仰在躺椅里，随着椅身轻轻摇晃。
一旁的老式留声机转着黑胶唱片，流淌出交响乐与钢琴曲的醇厚音韵。
他脸上覆着一册书，并非什么深奥典籍，只是还珠楼主所著的《蜀山剑侠传》。
平心而论，书里的构想确有几分意思。
倘若他自己动笔，或可借这框架一用。
只是那半文不白的笔调，读来总有些滞涩。
自然，在某些讲究文辞的读者眼中，这般写法或许恰见功力——毕竟所谓“文笔”
，往往便是半文半白，佐以大段的铺陈描摹。
不过在另一类写作者看来，这大约只能算作注水敷衍了。
王堡莱一向爱翻些女频小说打发辰光。
这类书里常有琐碎到极处的描写，一件衣裳的纹路便能写上好几页纸，情节却是稀薄如水。
他读着读着，眼皮便沉了，看几行，合一会儿眼；再拾起来读几段，又昏昏地眯过去。
手边矮几上散着半包烟，一瓶浸着梅子的淡酒，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酱卤猪头肉，滋味醇厚，嚼起来满口生香。
如今市面上的卤味倒是实在，没那些花哨的添加物，吃着放心——自然，腌渍之物总免不了些别的隐患，但那是长远的话了，此刻谁顾得上。
正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有人唤他名字。
王堡莱将覆在脸上的书册挪开，迎着有些刺眼的日光，眯缝着眼望过去。
“是刘玉兰啊？”
他嗓音里还带着困意，“找我有事？”
他慢吞吞地支起身子，坐直了些。
那女子站在光里，声音有些怯：“我在这屋里住了整两年了，一回租金也未交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
“所以是良心发现，打算把这两年的账一次结清？”
王堡莱没等她说完便接了口，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刘玉兰被他这话一堵，只得顺着说下去：“一次付清……我眼下凑不出这许多。”
“那也不打紧。”
王堡莱摆摆手，神态懒洋洋的，“往后你每月交双份的租子，交足两年，便抵了前头的欠账。
这法子叫‘分期’，我不收你利钱，也不要什么手续费，只把本钱还上便成。
你看如何？像我这般好说话的，如今可不多见了。
搁在四年前，那都是‘九出十三归’的规矩，谁敢拖欠？”
四年前的京城确是另一番光景。
街上印子钱铺子林立，背后都养着凶神恶煞的打手，寻常人家谁敢招惹半分。
王堡莱接过那块糕点，指尖触及微凉的质感，鼻尖先捕捉到一丝甜腻的桂花香，底下却隐约缠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