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细瘦的胳膊支撑着,从躺椅里起身,竟小跑着扑到他跟前。
“是你吗?小宝……一定是你!”
她的声音轻而颤,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欢喜,“样子变了,个子也高了,可你的眼神骗不了人……我永远记得你这双眼睛。
你来看我,我真高兴。”
说完,她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你也真是厉害,”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含着一丝极淡的自嘲,“我如今这副模样,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了。”
怀中身躯轻得像是只剩一把骨头,情绪却饱满滚烫地透过来。
王堡莱在心里无声一叹,知道又有一笔债,沉沉地记下了。
“先把这个喝了。”
他递过去一个小瓶,语气平稳,“你现在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天。
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王堡莱掌心一翻,一个暗红色的小瓷瓶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东西来得突兀,像是凭空凝结而成,正是他从那株古怪的“摇钱树”
上得来的玩意——来自某个遥远游戏世界的、能补充生命值的药剂。
田丹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接过瓶子,拔开塞子,仰头便将里面那点微凉的液体尽数灌入喉中,一滴不剩。
王堡莱看着她这毫不吝惜的架势,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
“其实……用不着全喝完。”
他声音里带了些无奈的意味,“只消十分之一便足够了。
余下的,紧要关头还能救急。”
按照他之前大致的推算,寻常人的“生命”
数值,约莫就在十到二十之间浮动。
这一小瓶药剂,足以一次性补满一百五十点。
取个中间值,差不多能救回十条人命。
如今看她这般如同喝白水似的囫囵吞下,确实有些暴殄天物。
“啊……我不知情。”
田丹轻声说。
此刻的她,虽然身形依旧清瘦,但肌肤已褪去了先前的灰败黯淡,透出一种莹润健康的光泽,仿佛枯木逢春。
至于瘦削,往后多进食补养便是,长肉总比削肉来得容易。
“小宝,我饿了。”
她抬眼望来,眼神清亮,“我们去吃生煎吧,再加一碗菜肉馄饨。”
“好。”
王堡莱不再多言,只随意一抬手,一辆线条硬朗的四缸摩托车便倏然出现在两人身侧的空地上,金属外壳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冷调的光。
“原来如此……”
田丹凝视着那凭空出现的机车,喃喃低语,许多过往的疑窦在这一刻骤然贯通。”当年那批黄金,你就是用这般法子运走的,对么?还有——据我所知,四九年九月三十日深夜,前门一带凭空多出了上千吨黄金。
而就在那之前不久,隔海那个岛国,国库里的黄金储备莫名亏空了一大截……想必,也是同样的手段?”
“不错。”
王堡莱坦然承认。
“那么……当年你忽然对我冷淡疏远,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吧。”
田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旧日时光的褶皱里。”你怕我将你的秘密泄露出去,更怕……在你我心里,彼此的份量并非对等。”
她是极聪明的女子,将两三年前的种种细节稍加串联,便已拼凑出事情大致的轮廓,明白了当年他为何骤然转身,留给她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是,”
王堡莱没有回避,点了点头,“我确有这份顾虑。”
田丹静静看着他,夜风拂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那如今,你又为何肯在我面前显露这些……神通了?”
“现在不再顾虑了?”
田丹微微侧过头,眼神清澈。
“没了。”
王堡莱答得干脆。
“你从前那些顾虑,其实并不多余。
若是当年你告诉我你有这样的本事,我大抵真会向上级报告。”
田丹语气平和,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样的话,你恐怕再也难有清静日子可过,终日只能作为某种‘特殊运力’存在了……不过如今不同,这两三年,许多事我都想明白了。”
她并不回避曾经的立场——那时的她,的确未曾将王堡莱置于首位。
若早知他身负这般不可思议之能,上报会是她的选择。
而一旦如此,王堡莱恐怕便会成为一件工具,一架活的运输器械。
人终究存有私心,那样的结局,他断然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