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儿，小王，”
老妇颤巍巍地侧身，让出屋里昏暗的光景，“进来坐坐，喝口水再走。”
“不必了，我们另有安排，改日再说。”
这话出自田枣之口，自然作不得假。
看过老太太之后，他们还得去巷子东头瞧瞧那位幼年因高烧损了神智的吴老三。
那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
走起路来身子歪斜，一步一拐，摇摇晃晃。
巷里许多孩童总爱学他那副走路的模样。
王堡莱与田枣一同寻到了胡同口的吴老三家。
吴老三家中尚有亲眷，因此并不符合五保户的标准，街道办没法直接给他发放补助。
可他这般情形，又有哪家工厂愿意招他做工呢？答案显而易见。
王堡莱思忖再三，最终想出了个法子：由街道办出资，办一处修理铺子。
他早先留意到，吴老三平素没什么玩伴，却总爱埋头摆弄些物什——收音机、留声机、自行车，他都能修修补补。
这好歹也算一门手艺。
铺子采取公私合营，街道办占五成，吴老三占五成。
如此既能让他自食其力，往后街道办也无需再为他多费心神，可谓一劳永逸。
至于铺面，倒也不难。
胡同口原本就有一小块闲置的空地，用些砖石水泥砌个十来平的单间，足足够用。
这点小事对街道办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办妥这桩，两人便折返回街道办的院子。
“王大哥，你这主意真好。”
田枣跟在他身侧，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能不能……也帮我那几个朋友想想办法？他们找活儿实在艰难。”
她说的那几个朋友，都是自幼没了依靠的孤儿。
年纪尚小，谋生之路处处是坎。
按照常理，孤儿本该被送往福利机构安置，但那些半大小子早已像野草般在街巷间肆意生长，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要将他们圈进规整的院墙里，简直难如登天。
年纪尚幼，手脚还未长开，自然没有哪家工厂愿意收下他们做活。
如何安顿这群孩子的生计，成了摆在眼前的问题。
对于王宝而言，解决此事本不复杂——他手头宽裕，积蓄颇丰，只需从指缝间漏出些许，便足以让这些孩子安稳度日，甚至够他们用上好几辈子。
但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将钱撒出去。
这才是最令人头疼之处。
“说到谋生，我倒觉得他们该先学会认字、读书。
你那些伙伴的情况我都清楚，除了零星几个，大多都还没到成年的岁数。
那几个已经成年的，如今还在前线未归，等他们退伍转业，自然会有去处，不必我们操心。
这样吧，近段时 们的吃用开销暂且由我来担着，让他们都去识字班上课。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大哥说得对。
他们里头不少人确实连姓名都写不全，往后这样下去肯定不成。
只是……要你负担他们的生活费，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大哥你也有家要养，有老有小……”
田枣说着，脸颊微微发热，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打紧，这点钱我还应付得来。
你就放宽心吧。”
王堡莱伸手，轻轻在她肩头拍了两下。
“王大哥！”
田枣的脸霎时红透了，像熟透的枣子。
她扭过身，匆匆离开了王堡莱那间副主任办公室。
望着那丫头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王堡莱举起左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背。
“你这手……怎么就总不听使唤呢！”
虽这么嘀咕着，他心底却浮起另一句话：
“不过，小丫头到底是长大了。”
他拎起热水壶，兑了杯热茶，重新坐回桌前，摊开报纸，慢悠悠地读了起来。
当初费心思调来街道办，图的不就是这般清闲自在的时光么。
而此时，远在松江。
田怀中回到这座城市已有一年半的光景。
在这里，他确实得到了一个不小的职位。
可他心里并无欢欣。
田怀中心头的阴翳，并非为自己而生。
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全系在独女田丹身上。
自两年多前起，女儿眼中便失了光彩，整个人仿佛浸在无声的寂静里，再难见往日的鲜活。
正是为此，他才决意带她离开那座繁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