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堡莱搁下刀，冼怡在一旁跺着脚叹道。
“自然。
若不是这点本事，怎管得住飞虎队里这群尖兵？”
王堡莱抹了抹手，笑道，“今晚不如留下用饭？队里厨子手艺极好，尤其杀猪菜，比乡间席上的滋味强出百倍。”
这话本是寻常客套，好比街坊相遇问一句“吃了没”
，不过打个招呼。
谁知冼怡却偏不按常理接话。
芹菜香味刚飘过来，冼怡便笑着合上手里的小册子。”闻着真不错，我可要好好尝尝这芹菜。”
阳光斜斜地照进食堂，有时人就是不能太讲客气。
你随口一说，对方却当了真。
倒不是王堡莱吝啬那几片猪肉。
只是这飞虎队的食堂里，从掌勺的到养殖场喂猪养鸡的，清一色都是男人。
唯独白玲是个例外。
而冼怡，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
为什么富家 多半生得标致？因为她们的娘亲往往就美。
有钱人家结亲，讲究门当户对，也讲究容貌相当，不像寻常人家相亲，多少带着点开盲盒般的偶然。
这姑娘如今正是二十三岁年纪，像枝头将熟未熟的果子，青春饱满，却还未染尽风霜。
男人的心思其实都很简单。
无论二十出头还是年过半百，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落在十八到二十五岁的光阴里。
冼怡既年轻又秀丽，若留在食堂用饭，那些单身的弟兄们怕是要按捺不住。
可邀请的话是自己说出口的。
对方欣然应允，若再反悔，无异于当众打自己的脸。
王堡莱只能硬着头皮。
果然，饭没吃几口，几个自觉条件不错的兄弟便借着敬酒、搭话的名头，一个接一个往他们这桌凑。
王堡莱心里明镜似的，却不好点破——哪是真来敬酒的？那眼神里的热切，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好在这顿饭并未持续太久。
王堡莱心底惦着家。
虽然他也曾借着夜色掩护，用些特别的方法回去过几趟，但总是匆匆忙忙，像偷来的一点时光。
此刻，那种想堂堂正正归去的念头，变得格外清晰而迫切。
暮色四合时，王堡莱踏进了家门。
这一次的归来，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脚步是踏实的，身影是被夕阳堂堂正正拉长了印在门廊下的。
冼怡跟在他身后半步，也一同进了院子。
“爸！爸爸！”
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建国和建军，像两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出来，直扑到他腿上，继而猛地向上蹿跳。
王堡莱被这沉甸甸的力道撞得微微一晃，心里却漫起一股暖烘烘的得意。
是他王堡莱的儿子，这筋骨力气，将来准是两条好汉。
两个小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小些的男孩，跑得磕磕绊绊，口齿却清晰：“爸……爸！”
这是秦淮茹的儿子，秦建业，已经满院子撒欢的年纪了。
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让白玲牵着，倚在门框边，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望过来，这是白玲的女儿，白小贝。
孩子们都喊他爸爸。
秦建业和白小贝，对外只说是认的干亲。
这说法他们自己说得笃定，旁人信不信倒在其次——风气要紧，有些事须得搁在水面下，漾开的涟漪彼此心照不宣便好。
王堡莱挨个将三个小子搂了搂，最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软乎乎的小女儿白小贝抱了起来，护在臂弯里。
小子们皮实，这唯一的娇娇女，自然要多疼几分。
“小白算准了你今儿到，备了一天的菜。”
牧春花迎上来，指尖温热，轻轻握住他的手，引着他朝正屋走去。
厅堂里，八仙桌上已是琳琅满目。
鸡鸭鱼肉自不必说，竟还有几盘用海味干货精心泡发烹制的佳肴，在这年月算是极难得的珍馐。
鲜活的自然是运不来，可这番心意，已胜过万千。
“有些日子没尝过这样的家宴了，”
王堡莱望着满桌色泽，喉头微微一动，“真想小茹这一口手艺。”
“那还等什么？快坐下。”
牧春花笑着推他入座，转身吩咐，“去把那瓶茅台取来，今儿个，得让你爹舒坦地喝两盅。”
战场上，飞虎队的给养已是顶尖，可再好的军粮，终究是铁皮罐头里的滋味，哪及得上此刻家中灶火里端出的、带着烟火气的温热。
压缩食品和密封罐头，初尝尚觉新鲜，日复一日当主食，任谁都会厌烦。
更不必说王堡莱本就对吃食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