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如今这般光景，倘若再晚上几十年，贾维斯敢说这话，贾张氏怕不是一出手便是七十年的功力。
贾家院落里的对话顺着夜风一字不差地飘进了王堡莱耳中。
那声音隔着一道矮墙传过来，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娘，您别操心，找对象的事我心里有数。
凭我的条件还能寻不着合适的？早晚给您带回一个让全家都称心如意的。”
王堡莱放下酒杯，侧耳听了片刻，转向易中海：“贾家那小子最近是不是总在相亲？”
“可不是嘛，”
易中海抿了口酒，脸上泛着红光，“这些日子就没消停过。
说来也怪，他娘尽挑些体格壮实的姑娘，偏偏那小子瞧不上眼。
要我说，胖些有什么不好？身子结实，将来生养也顺当。”
话刚出口，易中海忽然觉着身旁静了一瞬。
壹大妈不知何时已经放下针线，幽幽地问了一句：“照你这意思，瘦些的女子就生养艰难了？”
易中海一个激灵，酒意顿时散了大半。”哪能啊！”
他连忙摆手，“胖有胖的好，可也得看合不合适。
真要娶个比自己重上百来斤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你看前院老贾，论岁数只比我长几岁，可他那模样——”
他压低声音，“说他比我老二十岁都有人信。
我瞧着，他那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壹大妈顺着话头想了想：“这话倒不假。
老贾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褶子深得能藏住蚊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六十了，谁记得他其实还不到四十？男人这个年纪本该正是精神的时候，他却憔悴成这副样子。”
“何止是憔悴，”
易中海摇头，“我看他那点精气神，早被屋里那位榨得一滴不剩了。”
他若能活得长久，那才是怪事。
易中海对妻子的话深以为然。
“只是这大过年的，议论人家阳寿将尽，总归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咱们不过是照实说罢了。”
易中海脸上全无在意之色。
“这话在理，那些神神叨叨的讲究早该丢了。
我虽不懂医理，可单看贾维斯那模样，便知绝非长命之相。”
王堡莱抿了一口酒，也接口说道。
前些日子贾维斯领着贾东旭和贾张氏登门提亲时，他就瞧得分明——这正当壮年的汉子，怕是连七十斤都凑不足，只剩一把骨头撑着层皮。
那张脸上，颅骨的轮廓几乎要破皮而出，活像一具会走动的骷髅架子。
若在夜里教路灯光一照，撞见的姑娘媳妇非得吓出病来。
倒是贾张氏，五短身材，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的分量，足足抵得过两个贾维斯还多。
老贾这般形销骨立，确实难指望长寿。
王堡莱虽不清楚原本故事里贾维斯究竟是何时没的，但料定就在这几年间——毕竟按原本的情节，秦淮茹嫁过来时，老贾早已不在了。
而那段婚事，左右不过是五二年到五四年光景的事。
看来这干瘦如柴的男人，确实没多少日子可熬了。
酒足饭饱，王堡莱回屋后仍觉着几分不自在。
索菲亚这层关系算下来，几乎等同他的妻妹，他却结结实实给了人家那样一记难堪。
尴尬是真尴尬。
可老话说得好，遇上难处时，最好的法子便是躲开这难处。
王堡莱索性径直去了后院，回到正房倒头便睡，只作醉态，脑袋挨着枕头便再没动静。
正月初三的日头明晃晃地照进屋里时，王堡莱才从酣睡中醒来。
年节里原本就清闲，除了串门走亲戚、凑几局牌戏，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他盘算着，晌午得往金海那儿去一趟。
如今这世道，真能称作结义兄弟的，情分不比血脉至亲浅。
那些酒酣耳热时挂在嘴边的“铁哥们”
、“好兄弟”
，多半当不得真。
真想辨个分明也简单，开口借一回钱便知道了——保不齐转头就多出个仇人来。
踏进平渊胡同的金家小院，正好赶上饭点。
屋里热热闹闹围坐着六口人：金海夫妇、金缨夫妇，还有徐天夫妇都在。
大樱子的闺女已经会跑会跳了，刀美兰年前也刚添了孩子。
说起来这一屋子人的关系着实有趣：金海娶的是自己三弟的岳母，这么算来，刀美兰和女儿贾小朵究竟该算母女还是妯娌呢？不过这些都不打紧，各家过得顺心就好，称呼上头各论各的也不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