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产生了这样的直觉，恐怕事实也相去不远。
其实，摆在面前的并非只有大义灭亲或包庇隐瞒这两条路。”
王堡莱的手指一直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而缓慢。
“还有什么选择？”
郑朝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追问。
“策反他。”
王堡莱站起身，走到郑朝阳身后，将手按在他的肩头，“柳如丝是沈世昌的私生女，不也被我成功争取过来了么？如今她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即便她现在想来我的特别行动小组工作，也毫无问题。
只不过，她自己选择了过寻常百姓的生活。
你们兄弟感情深厚，虽然各为其主，但若你诚心相劝，摆明利害，分析时局，很有机会将他争取到我们这边。
到时候，兄弟二人并肩作战，岂非一桩美事？”
“教官，您不了解我哥的性子。
他自有主张，未必会听我的劝。”
郑朝阳摇头苦笑。
王堡莱捏着下巴思忖半晌，指节在桌沿轻轻一叩。
“得下点狠料才行。”
“怎么个狠法？”
郑朝阳身子前倾，酒杯搁在膝头。
这事关他兄弟二人的前路，他等不得。
“简单。”
王堡莱将右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攥住一把看不见的棋子，“保密局那套，向来是以组为单位活动。
要是把他同组的人全端了，所有可能接头联络的线也一一掐断——你说，到了那时候，他会不会慌？”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等他成了惊弓之鸟，四面楚歌，你再坐到他面前，把咱们的条件摊开。
告诉他，只要肯回头，过往不究。
他不是学过医么？往后还能堂堂正正穿白大褂，没人会去打扰。
讨一房踏实媳妇，生儿育女，小日子安安稳稳地过。”
郑朝阳眼底亮起光，嘴角刚浮起笑意，却蓦然凝住。
门框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两人同时收声。
王堡莱打量着那张陌生的脸，眉头微蹙：“这位是？”
“哎，前阵子你出任务，没碰上。”
郑朝阳拍了下大腿，酒意让他的嗓门比平时响些，“宗向方，老熟人了。
地下工作时他就搭过手，审讯侦问是把好刀。
上回路上碰巧遇上，他帮了我个大忙，我就把人请来充实侦讯组了——眼下缺人手啊，组里统共就那么几号人，哪够用？老宗这样的人才，我可不能放跑。”
“你们组好歹还有几号人。”
王堡莱摇头笑了笑，端起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我那特别行动组，满打满算就一个组长带一个兵，比你们更寒碜。”
王堡莱正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日常琐事。
对方笑着打断他：“咱们可不一样，你这样的高手哪能轻易出动？哪像我们组，整天连轴转。”
“真要忙得脚不沾地，你还有空溜出来找我喝酒？”
王堡莱不以为然地晃了晃酒杯，“能偷闲就别喊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气氛轻松。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踏了进来。
“这位想必就是特别行动组的王堡莱教官了。”
来人语气恭敬，朝王堡莱伸出右手，“久闻大名，今日见到，实在荣幸。”
那是宗向方——桃园行动组排行第三的成员，眼下正潜伏于东直门刑侦大队。
桃园组是保密局布下的一着暗棋，平日深藏不露，一旦启动便意味着大局将起波澜。
他们的档案密级极高，寻常职务根本无权调阅，如同传说中那支代号“水母”
的影子队伍一样隐秘。
王堡莱抬手与他相握，却忽然问：“有多荣幸？”
宗向方一怔，没料到这般直白的反问。
“既然说荣幸，总得有个程度。”
王堡莱面色平静，“我这个人不爱听虚话。”
宗向方停顿片刻，坦然答道：“是打心底里觉得荣幸。”
“实在，挺好。”
王堡莱这才露出些许笑意，“你是来找你们副组长的吧？他当值时间溜号喝酒，你顺道把他领回去，再替我向老罗带句话：至少记个严重警告，看他往后表现。”
他神情严肃，说得不容置疑。
宗向方点头应下：“一定转告罗署长。”
“去吧。”
王堡莱摆摆手，目送两人离开了办公室。
宗向方架着郑朝阳的胳膊，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夜风拂过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