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功过必须分明，有功劳就要奖励，有过失也要处罚。”
田怀忠语气坚持，“我知道这次任务过程可能比较复杂，这样，我给你宽限几天——三天，三天后把报告交到我这儿。”
王堡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下子，是非编不可了。
不过转念一想，上辈子好歹也是个泡在小说里的老书虫，编出一份像样的报告，应该不算太难吧？
他默默给自己鼓了鼓劲。
“公事谈完了，现在聊聊私事。”
田怀忠点了支华子，深吸一口，烟雾缓缓散开。
“你来一根吗？”
他看向王堡莱。
“也给我一根吧。”
王堡莱点了点头。
书房里烟雾缭绕，一老一少隔着书桌默然对坐。
烟灰缸边缘已积起小山似的灰烬，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那陶瓷器皿几乎被烟蒂填满，田怀忠才掐灭手中残烟，嗓音沙哑地打破了沉寂。
“小宝，丹丹这次是哪儿做得不合你心意？”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秤砣般沉甸甸压过来，“那孩子方才红着眼眶找我诉委屈，说你近来连正眼都不给她。
发十句消息，你回不了一个整句，不是‘嗯’就是‘哦’——我们田家在松江好歹有头有脸，丹丹自小也是捧着长大的，可她几时摆过千金 的架子？”
他顿了顿，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在指间缓慢转动。”留学那会儿，多少富家子弟选些花架子专业装点门面，她偏要去学刑侦取证。
回国后通过层层筛选进了组织，受训期间成绩次次拔尖，如今在一线奔走……我这当父亲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丹丹要模样有模样，要能耐有能耐，性情更是没得挑。
你们原先处得多好，怎么忽然就疏远成这样？我还当……咱们真有做翁婿的缘分。”
王堡莱静默听着，等那话音全然落下，才将半截烟按进灰缸。”田叔，别再说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是我配不上丹丹。
她太干净，太敞亮，站在她跟前，我总觉得自个儿影子都是脏的。
道不同，硬凑一块儿只会互相硌着。”
田怀忠凝神看了他半晌，眼底的光渐渐黯下去。”明白了。”
他往后靠进椅背，忽然显出几分老态，“是丹丹哪里让你寒了心。
罢，你们年轻人的纠葛，我这老骨头也理不清。”
叹息声轻得像烟，散进满室浑浊的空气里。
“要是没别的事，”
王堡莱站起身，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动，“我先回家报个平安。
出门半个多月，家里该惦记了。”
王堡莱心里放不下家人的安康，尤其妻子如今身子日渐沉重，更是他心头最要紧的牵挂。
他起身告辞，田怀忠在书桌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去。
书房门轻轻合上，片刻之后，田丹从一侧高耸的书架后转了出来。
“方才那些话，你都听清了吧？”
田怀忠看向女儿，目光里带着探究，“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小宝对你生出这般芥蒂？”
他着实有些好奇。
以他平日观察，王堡莱并非心胸狭隘之人。
田丹同样困惑不解。
去时一切尚好，初到松江那段日子，彼此协作也称得上默契。
虽未同室而居，到底在一个屋檐下共处了不短的时光。
王堡莱态度骤变，实在令她如坠云雾，摸不着半点头绪。
“我真不明白。”
田丹觉得有些委屈。
“你再细细回想，”
田怀忠沉吟道，“他说你情操高尚，自觉配你不上。
话里这层意思，怨气是明显的。
想必是你做了某些坚守原则的事，在他看来，却难以接受。”
若照这个思路推想，倒真有一件事浮上心头。
田丹便将旧日因自己行迹暴露，两人不得不舍弃旅店房间、以致活动经费无着的那段过往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
田怀忠听罢，微微颔首，“这事么，你做得不错，他当时的选择也自有道理。
只是你二人立足之处不同：你凭的是心中信条，他顾的是你的安危。
这么看来，这小子骨子里，倒也有几分计较。”
他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田丹望着父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爸，您就直说吧。”
她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