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静待佳音吧。”
许忠义抵达的次日，第一批粮食紧随而至。
先前老罗与王堡莱在前门大街做的试点，已初见成效。
如今大批粮食源源涌入，街边那些小粮贩纷纷开秤售粮。
价钱更是低得惊人，只有市价的五分之一。
十三行的人起初动过歪念：想将这些小贩手中的粮食一口吞尽。
可惜，许忠义早料到此着。
他直接定了规矩——每人每日限购五斤。
就算十三行派出所有伙计日夜排队，能买走的也不过九牛一毛，更别提将那些零散粮铺扫荡一空了。
随后，每隔一日就有火车轰鸣着驶来，将粮食不断运进城中。
七日过去，粮价已稳在一银元五十斤。
折合成仍在流通的法币，便是两百一斤。
眼下法币价值暂且稳住，一万法币可兑一枚银元。
有实实在在的粮食作为底气，再无人争先挤兑银元——毕竟一万纸钞揣在怀里不觉分量，银元可是沉甸甸的。
这些粮食全是许忠义从东北百姓的口粮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
他在赌。
赌的是十三行撑不了多久，终究要开仓平价卖粮。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不过七日之后，十三行里排得上号的赵记、王记、李记这几家大粮商，便纷纷开始放粮。
价钱竟压到了一百八十法币一斤——这比关外还低了些许。
更不设限购，任由人来买。
“跟咱们十三行较劲？那就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底子。”
粮行里有人冷笑，“如今每斤比他们贱二十法币，老百姓自然涌到这儿来。
他们的粮食，就等着在仓里霉烂吧。”
消息传到许忠义耳中，他总算舒出一口气。
昨夜到站的一整列火车，只有一节车皮装的是粮食，其余塞的全是沙土。
短时间内能调集的粮源终究有限，何况眼下还是正月，离收成还远。
前两列火车的粮食，几乎已是他能做到的极致。
若是十三行那几家大粮商再硬扛几天，他这出戏便彻底演砸了。
其实他本不必如此紧张。
无论如何，身后总还有王堡莱托底。
真到了山穷水尽时，大不了让王堡莱动用手上那枚戒指，当一回无声的搬运工。
但现在已不必了。
眼下市面上一块大洋能换五十五斤粮，价钱算得上很公道，寻常百姓人家都不至于饿肚子。
要知道，关外的行情也不过一块大洋五十斤，运到这儿本该更贵些。
谁料十三行一心想挤垮许忠义的粮铺，竟连本钱也不顾，宁可亏着本也要抢走客源。
只要这一关熬过去，再过一个月，这些人就再也掐不住老百姓的粮袋子了。
许忠义踏足这座城市的第十日。
老罗家的客厅里热气蒸腾，铜锅咕嘟冒着泡，围坐的几张面孔在氤氲白雾后若隐若现。
“到底是许大掌柜，”
有人啜了口酒，哈着热气叹道，“这步棋走得绝。
眼下暂且让他们得意几天，待到来年开春……哼，眼下吞下去多少，到时都得连本带利地给我还回来。”
老罗说着，眼角纹路里都嵌着对十三行那帮人的厌憎。
眼下动不得，不代表永远动不得。
若来年他们还敢故技重施，局面便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
了。
“这次实在侥幸。”
许忠义搁下筷子，神色里透出些微后怕，“他们若再晚上一两日，我这边怕是真的要撑不住场面。
都说北地粮仓丰饶，可这冰天雪地的时节，大雪封了山、埋了路，调粮谈何容易？先前那两列车皮的粮食，几乎掏空了我的应急储备，都是从库里硬挪出来的。
过后不填回去，非出大乱子不可。”
他顿了顿，脸上渐渐浮起一丝淡笑：“如今倒是好了。
他们既肯低价抛售，我便派人暗中收购，再原路运回东北填补亏空。
这一来一回，运费便用那差价抵了。
算到最后，我未花一枚银元，未真售一粒粮，事情便了结了。”
“妙啊！”
一旁的王堡莱忍不住击节赞叹。
先用库存虚张声势，稳住局面，待对方阵脚自乱、低价放粮，再悄然买回，补上窟窿。
这手腕，当真羚羊挂角，不落痕迹。
火锅仍沸着，红油滚着辣椒，映得满室灯火都暖了几分。
窗外寒风卷过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