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在一旁低声嘀咕。
声音虽轻，王堡莱却听得清楚。
“那是自然。
整条前门大街，论起赚钱的本事，没几个比得上陈雪茹。
她的生意还做到国外去，收的是卢布和美刀——那可都是外汇。
外汇有多要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两个男人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白玲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哎，你这丫头什么眼神？”
王堡莱倾身向前，下巴几乎搁在白玲肩上，对着她耳畔轻轻说。
“走开，痒！”
白玲耳根微红，肩头向上一抬，险些让王堡莱咬到自己的舌头。
真是够不留情的。
“……任务就是这些。
眼下我们手头的物资也只有这些，你们要做的是把这些货卖出去，而且要卖得红火热闹，让四九城所有做买卖的人都看见。”
老罗总算交代完了。
这老爷子话实在太多，明明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事，偏要分什么一二三点，每点底下还要再分三小点，听得人脑袋发胀。
好在这些商人机灵，一点就透。
与寻常人如此交谈，怕是对方早已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掌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王堡莱瞧着台下众人脸上尚未褪去的茫然，率先拍起了手。
领导讲话哪有不捧场的道理？往后还想不想顺当了？这点机灵劲儿总该有。
老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仿佛在说：是个可造之材。
“行了行了，罗长官方才一番话，句句在理。”
陈雪茹接过话头，声音清亮，“咱们虽是买卖人，可也是平头百姓出身，断不能仗着几分财势，就学着那十三行的做派欺压乡里。
这口气，非得争到底不可！”
她转向老罗，语气笃定：“罗长官放心，不就是图个热闹响亮么？到时舞狮的班子、唱戏的台子，一样不落，保管让整条前门大街红火得赛过新年。
也让四九城里的同行们都瞧瞧，什么才叫风骨。
大伙儿都得明白，抱团才能取暖，跟着十三行？哼，怕是要落得三餐不继、走投无路！”
这话说得更直白，也更戳人心窝子。
底下坐着的商贩们，眼睛倏地亮了。
“说得好！”
王堡莱这捧场的功夫着实到位，陈雪茹话音才落，他便高声喝彩，紧跟着又是一阵响亮的掌声。
有人起了头，四下里的掌声便稀稀拉拉、继而热烈地跟了上来。
待人群散去，酒馆里便只剩老罗一行三人，以及陈雪茹、王堡莱，还有这茶馆的掌柜贺老头。
“雪茹老板，今儿个可真是让我王某人大开眼界。”
王堡莱挪到陈雪茹近旁的凳子上坐下，竖起拇指，“在这前门大街，您这份号令群商的能耐，是这个。”
“那是自然。”
陈雪茹唇角微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十五岁就在这街上摸爬滚打，直到前年，才把家里那不成器的哥哥比下去，接过绸缎庄的担子。
那时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说什么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仿佛女人天生就矮人一截，做不得生意似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都是屁话。
我偏不信这个邪。”
凭什么他们能做的事，我便做不得。
我偏要做，还要做得比谁都漂亮。
一晃这么些年，前门大街上，还有谁敢斜着眼睛瞧我？
如今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地喊我一声“陈老板”
。
这条街的生意，早已是我说了算。
对不对呀，贺老头？
陈雪茹略偏过头，目光落向柜台后头那位瘦高的老人。
“那是自然！陈老板在前门这一片，那是这个——”
贺老头伸出拇指，咧开缺了颗牙的嘴，“莫说前门大街，您往四九城里打听打听，谁没听过雪茹绸缎庄的陈雪茹？”
贺老头这酒馆开了几十年，早练就一身接话的本事。
馆子里常有喝高了的客人胡吹海侃，吹牛得有人捧着才热闹，一个人干说没滋味。
贺老头便学了这手捧哏的功夫，加上他家的酒从不对水，实实在在，虽不是什么名贵佳酿，这小店的生意却一直红火得很。
“贺老头啊，我就爱听你说话，”
陈雪茹笑意盈盈，“哪怕你这儿卖的只是寻常的二锅头，我也乐意来喝。
今儿给每人上二两，算我的！”
她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