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到前门大街，车程短得惊人，不到十分钟便抵达了。
路程本就近，加上他开得轻快，转眼间，雪茹绸缎庄的招牌就映入眼帘。
王堡莱将车熟练地拐进一旁稍宽的巷口停稳，推门走进了绸缎庄。
柜台后面，陈雪茹正站在那里。
她身上是一件合体的旗袍，外头松松搭了件皮草坎肩，身姿依旧婀娜，容颜也还是记忆里那般明 人。”雪茹，”
王堡莱走到柜台前，手肘随意地往台面上一支，托着下巴，目光恰好与那件毛茸茸的坎肩齐平，“找你说点事。”
“哟，王老板？”
陈雪茹抬起眼，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这可真是稀客。
算算日子，得有个把月没见您来瞧瞧这买卖了吧？甩手掌柜当得……啧，真是潇洒自在。”
这话里透出的幽怨，像羽毛般轻轻搔过耳际。
王堡莱咧嘴一笑：“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忙嘛。
一得空，头一个就奔你这儿来了。
这儿人多眼杂，不方便，去你家里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店里络绎的客人，又补了一句，“不过还真得夸你，不愧是商业场上的能人，瞧这生意红火的，近来没少赚吧？”
他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还算你会说两句中听的。”
陈雪茹眼波流转，嗔了他一眼，转身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吧，小宝。”
两人并肩出了绸缎庄，像寻常散步般，不紧不慢地踱回了陈雪茹的住处。
这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比王堡莱那三进的宅子规模略小些，但屋内的陈设却显得更为考究与华丽——毕竟，王堡莱早把自家那些值钱的老家具都收进了别处。
家中的桌椅早已不是硬木的质地。
水曲柳那类廉价的木料被用了个遍。
总归要让自己瞧着更寒酸些才好。
可陈雪茹这屋里，满眼望去不是金丝楠便是紫檀，最次的也须是红木的底子。
几件古旧器物随意搁在角落，透着隐隐的贵气。
这地方他从前也踏足过，熟络得很。
“直说吧，找我什么事？你呀，向来是无事不登门的。”
陈雪茹斜斜倚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
旗袍的料子妥帖地勾出身形的起伏。
说来这女人也是不怕冻的。
寒冬腊月的天。
偏穿一身旗袍。
外头虽罩了件短坎肩。
可那物什装饰的意味远胜过御寒。
“还是瞒不过你，确实有点事。”
王堡莱被点破了心思，面上掠过一丝微窘，可他脸皮到底不薄，那点不自在转眼就散了。
“早瞧出你没良心了，若没事，怎么会想起到我这儿来。”
陈雪茹说着，轻轻交叠了双腿。
唔，今日是玄色的。
“哪儿的话，怎么会。
就算没事，我也该来瞧瞧你的。
咱们毕竟是合伙做生意的。
对你这位合伙人，我可看重得很，总得时时关心你的身子和心情不是？”
王堡莱挪到她身旁，一屁股坐下，将陈雪茹往椅子里侧挤了挤。
“那我现在觉得心慌得厉害，气闷，心口怦怦跳，身子定是出了毛病。
你要不……替我诊一诊？”
“这……光天化日的，怕是不妥吧。”
“好你个小宝，还跟我装模作样！”
没法子，王堡莱只得依言做了一番“诊察”
。
虽说他的医术不算顶高明。
倒也将就过得去。
黄昏漫进窗棂时，陈雪茹胸口的滞涩终于散尽。
她抬手理平旗袍下摆的绸面，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天光——分明晌午才过不久，时辰竟溜得这般悄无声息。
“说吧。”
她转回视线，“能让你专程跑这一趟的，绝不会是小事。”
王堡莱在椅子里稍稍前倾身子：“行署那头我有门路。
他们最近要整顿商界，尤其瞄准十三行。
陈记的老巢就在江浙一带，你做的丝绸买卖难免要看他们脸色。
若是我们顺势配合行署行事，不仅能拿到优待，倘若还能说动整条前门大街都站过去……好处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等陈记垮了，那块肥肉谁最有资格咬第一口？自然是有功之人。”
分明是求人办事，话里话外却成了替人铺路。
陈雪茹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