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么一提，我倒真觉得有些面熟了，”
牧春花微蹙着眉，回忆片刻，“这人是不是来过家里？”
“你怎么和他们这般熟络？”
“喏，瞧见那个年纪最长的了没？”
王堡莱指了指老罗，随即压低嗓音，“这老头儿，心眼多着呢。
本来我把郑朝阳送出城，一路送到关外目的地，当天就能折返的。
结果这老前辈硬是留我在那儿呆了十来天，给他们一百零八个学员当教官。
就为这个，我回去的日子才耽搁了，否则一天便能来回。”
提起老罗，王堡莱语气里还留着些无奈的埋怨。
这老先生确实有一套，叫人不好推拒。
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些天里，老罗终日对他笑脸相迎，说话客气周到，言辞间满是敬重，实在让人拉不下脸来推辞。
任谁处在这般境地，恐怕都难以推却。
王堡莱同样未能例外。
何况对方并无恶意，不过是想留他暂作几日教官罢了。
如此简单的请求，他又怎能硬着心肠回绝？于是只得应下，谁知一日拖过一日，三天又续三天，竟足足停留了十二日。
这十二天里，他却与那一百零八名学员渐渐熟稔起来。
虽谈不上情谊深厚，却也结下了一段颇为愉快的交情——这其中，多少也有王堡莱自己的心思在。
他清楚，黄泥村走出的这些学员，将来多半都会成为各地刑侦队伍的中坚。
即便职位不算显赫，只是基层干事，可真正办事的，不正是这些一线的人么？王堡莱虽是个寻常百姓，却深谙“县官不如现管”
的道理。
有些门槛容易过，有些人却不好应付。
如今能与这些未来的骨干亲近，等于提前为自己多铺了几条路。
一百零八条路虽不敢说，但多几个朋友，将来无论安危还是生计，总能多一分照应。
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愿离开四九城，更不愿离开这片扎根已久的土地。
“既然都是熟识，不如过去陪他们喝两杯？”
一旁的牧老爷子温声提议。
“倒也是，正月初二能在外面遇上，也算缘分。
何况还是你认识的朋友，去打个招呼、喝两杯也是应当的。
咱们四九城的爷们儿，总该讲个礼数。”
王堡莱觉得老爷子的话在理，便向掌柜的要了一瓶酒，拿起自己的杯子，朝那四人坐的桌子走去。
“不介意多副碗筷吧？”
他立在桌边问道。
“哪儿的话！欢迎还来不及呢，快请坐！”
郝平川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王堡莱落座，顺手打开了那瓶刚买来的酒。
酒算不得多好，不过是牛栏山送来的寻常二锅头。
可比起馆子里那些兑了水的散酒，这滋味已算醇厚。
王堡莱给桌上四人都斟满了杯。
他率先举盏，声音不高：“今日在东来顺聚上这一面，是缘分。
来，一起干了。”
“来来，走一个。”
几只手纷纷举起杯子。
王堡莱仰头饮尽，将杯口朝下一倾——半滴未剩。
搁下酒杯，他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进城的？也没提前捎个话。
早知如此，我怎么也该摆一桌，尽一尽地主之谊。”
“也就年前两三天到的。”
老罗接过话，“原本是想找你的，可这些日子实在抽不开身——人手紧，事又多，哪顾得上喝酒。”
他顿了顿，接着道：“直到昨天，才把从前那批老巡警整编完。
那些人，个个都是本地的地头蛇，滑得很。”
“能耐是有的，就是太油。
重新带一带，倒也能用。”
“百姓里头也不全是善茬，总有些搅混水的。
这几日次要的事，便是把这些杂碎清出去。
要不是添了这些人手，今天也腾不出空来这儿吃一顿。”
老罗说着，朝身旁瞥了一眼，“主要是朝阳提的，说八大楼的味儿地道。”
“八大楼是没错，”
王堡莱叹了口气，“可近来想痛快吃一顿，难了。”
“价贵不说，肉也供不上。
前阵子你们打得紧，多少道路断了，商道便也走不通。
肉也好，粮也好，运进城都费劲。”
“眼下这价钱，比太平时候翻了五倍不止。”
他摇摇头，语气里透出些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