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东西，可不便宜。”
“价钱好说，”
王堡莱摆摆手，“我只问一句：货色当真地道？”
“自然是上品。
如今市面上难得一见，这些还是托了一位朋友从大洋彼岸捎来的，数量有限，迟了可就没了。”
“老板娘门路广啊。”
王堡莱不由感慨。
“做生意嘛，多交个朋友，就多一条路走。”
陈雪茹语气温软，话里却藏着几分江湖气。
“那便说个价吧。”
“您既然有美金，咱们就用美金结算。
这 在那边店里的标价已是三十美元一双，妥妥的紧俏货。
那边有句玩笑话，说‘谁能给我一双 ，我便随他怎样’——您听听，抢手到什么地步。
飘洋过海运到这儿，我加二十美元，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合情合理。”
王堡莱从内袋点出四张百元美钞，轻轻推了过去。
四张富兰克林，按如今金价折算，抵得上六根小黄鱼。
贵吗？自然是贵的。
可也值得。
陈雪茹并未虚言。
这 用料出自石油化工，如今跨洋而来的货品，每一双背后都是盘根错节的门路与风险。
雪茹绸缎庄的店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街上的喧闹扑面而来。
王堡莱刚走 阶，身旁便有人凑近，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刚才你和那位老板娘在柜台边上低声说了半晌——究竟谈了什么？”
王堡莱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街对面灰扑扑的砖墙。
化纤这东西，没点尖端技术撑着，根本造不出来。
如今这行当底子太薄，东西自然金贵得吓人。
更别说后来还有各路人物下场翻炒，价格早就飘到天上去了。
眼下这“四二三”
标价三十美元，已是跌过之后的数目。
若往前推四年，一双袜子炒过百元美金也不稀奇。
那时候街面上的混混拦路抢劫，早不惦记路人干瘪的钱包——直接扒脚上的袜子更划算。
毕竟，怀里可能连五美元都摸不出，脚上却踩着真金白银。
如今仗打完了，化纤不再是紧俏的军需，产能也慢慢上来，价格总算回落了些。
从大洋彼岸三十美元收来，辗转运过太平洋，在这里卖五十美元——按行里的说法，这已是颇有良心的价钱。
“挑好的料子，仔细包妥，照这个地址送去。”
王堡莱在柜台上留下字迹，又补了一句，“三个钟头后再送。”
其实本不必多此一举——他那辆五菱车就停在巷口，本就是为拉货用的。
只是那几匹丝绸，每匹都有一米来长，总不能随意丢在地上，万一勾丝划破了便是损失。
若放在座位上，他们四人又难免拥挤。
如此，不如让人送货上门。
陈雪茹接过纸条，目光在“王堡莱”
三字上稍作停留。
这名字着实俗气，是他那赌徒父亲给取的，总盼着金银财宝滚滚来，于是便叫“宝来”
。
王堡莱从未动过改名的念头，既无必要，也无甚意义。
四人身影渐次没入街道的人流。
方才问话的人仍侧目等着答案，王堡莱却只望着前方熙攘的街市，淡淡应道：“不过交代些送货的琐事罢了。”
牧春花瞥了眼王堡莱手中那鼓鼓囊囊的纸包，眉梢微扬：“瞧你脸上那笑，贼兮兮的，准没安好心。”
到底是枕边人，一眼便瞧穿他藏不住的那点心思。
“哪儿能呢？”
王堡莱赶忙正了神色，义正辞严道，“我为人如何，你还不清楚？”
前门街并不算长，与后世那些动辄绵延数里的繁华商街相比，甚至显得有些局促。
一行人信步向前，很快便被一处杂耍摊子吸引了目光。
那艺人头顶大缸，缸上竟还能立一人，那人肩头又稳着一只瓦瓮，层层叠叠，看得人屏息凝神，惊叹其匪夷所思的平衡能耐。
周遭更是热闹：角力的汉子在空地上摔得尘土飞扬；耍猴的锣声叮当，猴儿穿红戴绿，机灵地翻着跟头；叫卖膏药丸散的摊贩，嗓门洪亮，舌灿莲花；吴语软侬的评弹声丝丝缕缕，从茶棚里飘出来。
最奇的是角落一处：一把二胡，一具琵琶。
胡弦呜咽，似有无尽心事低低倾诉；琵琶声起，却如珠玉迸溅，清越铿锵。
这两般音色，本该南辕北辙，此刻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熨帖和谐，丝丝入扣，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