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二胡的那位开口，嗓音沉缓，“我们兄弟倒想见识见识。”
身旁端着琵琶的接话：“看看他究竟配不配得上你口中那句‘高手’。”
两人皆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成马尾，一身布衣，像是常年穿行于旧戏台与茶馆之间的艺人。
“那便有劳二位了。”
李北伐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天残与地缺——早年江湖上提起这对名号，无人不侧目。
他们至今仍守着旧时的规矩，说话做事带着一股老派的讲究。
保密局里向来瞧不上这些虚礼，毕竟在他们看来，规矩多半是留给死人的。
但对真有本事的前辈，李北伐愿意容让几分。
天残低声念道：“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地缺应和：“台上人唱着，心酸离别歌。”
话音落下，二人携着乐器转身离去，步履无声，像两片影子滑出门外。
“真是好句子，对不对？”
一旁有人抚掌轻叹。
“这就叫专业。”
李北伐望着那两道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堵着什么。
一股萧瑟之感毫无征兆地漫上来——仿佛看见易水边风吹衣摆，壮士转身再不回头。
这感觉令他不安。
上一次这般心神不宁，还是三天前的事。
那时他亲手了结了“剃头匠”
，血溅三尺，之后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李北伐猛地甩了甩头，像要驱散缠上脑中的雾。
“北伐，你把那人抬得那么高，”
待那二人身影彻底消失，身旁的同伴才开口问，“依你看，他们俩能成事吗？”
说话的人表面粗豪，实则心细如针。
平日里那副莽撞模样不过是层壳，正如天残地缺并非真盲，却将盲人的姿态演了三十年。
藏锋于钝，为的不过是让对手松一刻心神。
“我并非虚张声势，”
李北伐收回目光，语气沉静，“那人有多棘手，我半个字也未夸张。”
你是了解我的，师父的训导我始终铭记于心，从不敢为自己的挫败开脱。
方才我还藏了一句话没敢说出口——师父固然深不可测，但那个人，恐怕还在师父之上。
李北伐的思绪飘回三天前的夜晚。
尽管视线模糊，未能看清对方身形，可那股笼罩而来的威压感，却比面对师父时要沉重得多，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荒谬！这世上怎会有人凌驾于师父之上？莫非师父离开这两年，你已经忘了师父的手段？”
同伴对“水母”
怀着近乎盲目的崇敬。
毕竟他们的师父曾让无数汉奸与日寇胆寒，那些年连百姓都紧闭窗扉，不敢窥视街头。
“我怎可能忘记？我们这些人里，跟随师父最久的本就是我。”
见李北伐神色肃穆，毫无戏谑之意，同伴才信了他所言非虚。
“照此说来，天残与地缺已是死路一条。”
“不错。
但他们的死并非毫无价值。
即便我心中已有判断，终究无法确证那人实力深浅。
若天残地缺丧命，便足以印证我的猜测。
那时我们也不必在此继续任务了，立即返回松江，哪怕日后经费削减过半也得走——性命若丢了，钱财还有何用？更须将此讯传给师父。
倘若他能寻到师叔，二人再度联手，或有一线胜算。”
“有道理。”
天残与地缺各自抱着乐器，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在夜色笼罩的巷中不紧不慢地走着。
嗒、嗒、嗒、嗒……拐杖点地的声音渐渐稀疏，最终与两人的身影一同融进了深沉的黑暗里，再无踪迹。
次日。
屋里的一众人闷得几乎要发慌。
近来外面不太平，王堡莱不愿让他们随意出门，于是连日来只得在方桌前搓麻将消遣。
日子一久，终究是腻了。
这天，王堡莱决意带她们出去走走——虽说如今也没什么景致可瞧。
好在南城最南边的前门大街、前门胡同一带，还算相对安宁。
至少，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劫掠之类的事，这儿还不多见。
王堡莱开上那辆五菱车，载着牧春花、秦淮茹和娜塔莎三人，缓缓驶到了前门大街。
这里倒还残留着几分热闹气息。
既称“大街”
，两旁自然挤满了摊贩与各式铺面。
“ 葫芦—— 葫芦嘞！”
“鸡毛换糖——”
“猪鬃刷子，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