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她？谈何容易。
即便证据确凿，也未必能动其分毫。
然而此女不死，对整个保密局，尤其是对他叶秋生本人，便是悬顶之剑。
他是注定要潜伏下去的人，未来前程已定，便是这四九城站的站长。
潜伏本身并非苦差，若无任务在身，不过是做个寻常百姓，过平淡日子。
但这前提，是无人能识破他的真面目。
只要柳如丝还活着，这便成了奢望。
在他心里，早已断定柳如丝叛变。
先前派去押送王堡莱一行的人中，有人回报说瞥见一张熟悉面孔——田丹。
那人虽未在现实中见过田丹，照片却是认得的。
此前那次行动，多数人都看过她的相片。
原本万无一失的诱杀之局，竟出了那般大的纰漏，连冯清波那样老练的特派员都未能幸免，若非内部出了鬼，绝无可能。
桩桩件件，都隐隐指向柳如丝。
此事，他不能亲手去做。
那么，能动手的，便只剩下一人——那个本该已是死人的铁林。
方才金海与徐天抬出去的那具 ，整个头颅都已稀烂。
铁林浑身上下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口，皮开肉绽，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想凭借外貌特征来辨认他的身份，已经绝无可能。
留下铁林这条命，其实是叶秋生一念之间的决定。
倘若铁林失手，叶秋生便只剩逃亡一途。
他心里清楚，四九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已经撑不下去了。
近来，要求停战谈判的声音一日高过一日。
这无疑是个信号——正面战场，已然溃败。
溃败也是意料中事。
此刻的京津地带，早已成为两座孤岛。
四面楚歌，重重围困。
“还有，”
叶秋生声音冷硬，“你现在是个‘死人’了。
记住，永远别再出现在你妻子眼前。”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威胁：“否则，别怪我心狠。
到时候，死的可不只你一个。”
有些话，叶秋生觉得还是提前挑明为好。
“我明白。”
铁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您放心。
况且，就我现在这副模样，就算站到她面前，她还能认得出来吗？”
他的脸早已在烙铁下彻底毁了容，模糊一团，狰狞可怖。
“你要的东西，放在三号安全屋。
自己去取。”
叶秋生最后交代道，“事情办完，立刻离开。
永远别再回来。”
不多时，一个用厚重衣物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影，悄然离开了保密局四九城二处的大门。
寒冬腊月，街上来往的行人大多如此装扮，甚至有人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并不引人注目。
铁林在街边招停了一辆人力车。
自然，这不是徐记车行的车子。
“去马市街，三十六号。”
“好嘞，您坐稳！”
拉车夫都生着一双好腿脚，起码也是经年累月磨练出来的。
他们跑起来飞快，那些最勤快、最拼命的，一天跑下的路程，恐怕比一场马拉松还要长。
何况他们还拉着沉重的车和人。
车子抵达马市街，铁林却并未在三十六号门前下车。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
旁边是家茶铺子。
准确说，不过是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大棚罢了。
这条街上来往的多是行脚商人，这样的茶铺隔上十来步就有一家，卖的都是粗瓷碗盛着的茶水。
茶叶自然谈不上什么品相，好些干脆就是别人筛剩的渣末，甚至有些受潮发霉、结了块的所谓“茶土”
。
但总归带着点茶味，能解渴，也能让乏力的赶车人提提神。
对拉着驴马、终日奔波的人来说，这就够了。
这条街上除了茶铺，还挤着不少低矮的仓库和车马行。
铁林摸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院子里横着个用油布盖住的大家伙，轮廓鼓鼓囊囊的，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铁林只瞥了一眼——他心里清楚，底下是辆三轮摩托。
他没去碰那油布，径直走进了旁边的小屋。
屋里很空，只摆着一个木柜和一口箱子。
他先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整齐码着一捆捆长条状的东西，用油纸包得严实。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