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眼底血丝密布：“既到这般地步，我也无话可问。
唯有一事想不明白：你我结拜一场，你对大哥、对天儿皆尽心尽力，为何独独对我这般狠绝？我究竟哪里得罪过你？”
王堡莱掸了掸烟灰。
“说来话长，但归根到底就一句——”
他抬眼，目光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我看你不顺眼。”
这份嫌恶，从前的王堡莱有，如今的他更甚。
即便此世剧情早已偏离原轨，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却始终令他生厌。
这人骨子里就刻着叛逆二字，浑身上下找不出几两顺从。
“理由倒是直白，不过，确实像你的做派。”
对方语气平淡，“你看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你，可既然你已活不过今日……能否替我办件事？哪怕只捎句话。”
铁林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
结局已定，他心里却还坠着几块石头，沉甸甸地放不下。
“鸟将死时鸣声凄切，人将逝时言语多善。”
对面那人稍稍向前倾身，姿态里透出几分听下去的兴致，“我倒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我妻子，关宝慧，从头到尾都与这些事无关。”
铁林声音低了下去，“只望她今后能平安度日。
日常有天儿照应，徐关两家的交情，我信得过……再劳你带句话：让她趁早寻个可靠之人改嫁罢。
是我无用，成婚五年，未能让她怀上一儿半女，全是我的过错。”
他顿了顿，又道：“家里那个大衣柜，挪开它，后头有块砖是松的。
里头藏着我攒下的所有私房钱……叫她省着些用，往后……家里没男人挣钱了。”
“还有……”
“铁林。”
话头被冷冷截断，“我给足你面子了么？”
对面的人站起身。
“余下的话，不必讲了。
我该走了。”
一支烟燃尽的工夫。
原来践踏这样一个人，并不能带来半分快意。
不过蝼蚁罢了。
脚步声踏上石阶，一级，一级。
行至顶端时，身后地牢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唉。”
走出牢门，他抬起头。
天色是浑浊的灰，日头不知藏在哪里。
这一生，人究竟在争什么，求什么呢？
就说铁林这人，从前不过是个畏畏缩缩、毫无气性的角色，谁知一朝沾了权势的边，竟彻底变了模样，活脱脱成了一条见谁咬谁的疯犬。
“权柄这东西，当真如此诱人么？”
“人这一生所图所求，本就各不相同，便是同一个人，不同年岁里念想也天差地别。”
柳如丝声调比平日低了些许，许是话题沉重的缘故。”早些年，我总惦记着自己私生女的身份，一心想在我父亲面前争一口气。
所以读书时拼了命地学， 考试都要抢在前头。
后来回国进了保密局，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这中间固然有父亲推扶的手，可我到底也算证明了自个儿不是个摆设。”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空茫。”但这样的日子，真是我想要的么？后来我才明白，不是的。”
“从前那个冯清波，我也曾动过心。
倘若没遇见你，我或许就同他结了婚。
因为他待我，从来是言听计从，没有半分违逆。”
柳如丝轻轻摇头，“一个女人能让一个男人这般全然顺从，听来似乎也是一种圆满。
可直到遇见你，我才发觉，那依然不是我真正渴求的。”
“罢了，”
她终是叹道，“日子总是一天一天地过。
即便一时寻不着活着的由头，只要活得足够长久，慢慢去找，总归能找到的。”
王堡莱听着，心里一片空茫。
这当口若有个舌灿莲花的人来蛊惑他，他多半也会昏头昏脑地信了。
他正陷在深深的迷惘里，急切需要那些滔滔不绝的“导师”
们来给他灌上一碗滚烫的鸡血。
两人相依着坐进凯迪拉克的后座。
前头的小丫头发动了车子。
“去铁林住的那处。”
王堡莱吩咐道。
小丫头透过后视镜望向柳如丝，见柳如丝微微颔首，才将车缓缓驶出保密局的大门。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幢小巧的公寓楼前。
这楼原是东洋人鼎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