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堡莱？”
叶秋生缓缓重复这三个字，指尖在案卷封皮上划过一道浅痕，“那个整日打牌喝茶的王堡莱？”
“正是他！”
铁林仿佛抓住浮木，急急道，“此人深藏不露，表面上庸庸碌碌，可谁能保证他不是扮猪吃虎？昨夜之事若说有人能策划得这般周密，又熟知咱们内部路数……非这种潜伏极深的老手不可！”
叶秋生未置可否。
他注视着铁林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良久，才极轻地叹了一声：
“十六个弟兄的性命，总要有个交代。
你既指认王堡莱，便拿出凭据来。
局里的规矩你懂——空口指证，与诬陷同罪。”
铁林伏在地上，牙关紧咬。
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一道悬崖，身后无路，只能拼命向前指去，哪怕所指之处迷雾重重。
审讯室的铁窗渗进一丝灰白的天光，漫长的一日，才刚刚开始。
叶秋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那烧红的烙铁从炭盆里提了出来。
炽热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晕，几缕细微的青烟从金属表面袅袅升起，散发出铁与火特有的气息。
他并没有立刻将烙铁按下去，而是将它悬在半空，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被紧紧缚在椅子上的铁林。
“整整二十二个人，”
叶秋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个音节都淬过寒意，“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除了你，连个会喘气的都没留下。
然后你告诉我，你一无所知。”
他向前倾身，烙铁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铁林，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特别像那种会相信这种话的蠢货？”
铁林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绳索深深勒进他的腕部。
他想开口，喉咙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滴在粗糙的泥地上。
叶秋生不再看他，视线转而落在自己指间拈着的一根细软发丝上。
那是刚才从他肩头滑落的。
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悄然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能力出众，手段果决，偏偏头顶日渐稀疏。
而眼前这个吓得魂不附体、一事无成的废物，却顶着一头令人嫉恨的浓密黑发。
这世道，有时真是毫无道理可讲。
他随手将那根头发丢向烙铁的尖端。
轻微的“滋”
声响起，一缕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弥漫在沉闷的空气中，那是蛋白质被瞬间碳化的气味。
“知道这玩意儿按下去会怎样吗？”
叶秋生将烙铁移近铁林的脸颊，灼人的热浪几乎要燎到对方的皮肤，“你这张还能去胭脂胡同招摇的脸，可就彻底毁了。
听说最近有个姐儿对你青眼有加，连过夜银钱都替你省了？要是没了这副皮囊……”
他冷笑一声，“怕是连巷口倒夜香的婆子都要掩鼻绕着你走。”
通红的烙铁最终没有落在脸上。
叶秋生手腕一沉，带着骇人高温的金属块精准地印在了铁林大腿内侧最柔嫩的皮肤上。
“嗤——！”
令人牙酸的声响伴随着更浓郁的焦臭猛然炸开。
那个区域的神经末梢密集得惊人，痛觉信号如同被点燃的引信，以 般的速度沿着脊髓直冲颅顶。
那已非寻常的疼痛，而是一种蛮横、尖锐、彻底撕碎理智的狂暴冲击。
铁林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绳索狠狠拽回。
他双眼暴突，脖颈上青筋虬结，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撕裂了室内的死寂：
“娘——！疼啊！！回家……我要回……呃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头一歪，眼白上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已然昏死过去。
只有那被烙出狰狞伤痕的腿部，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冷水兜头浇下，铁林猛地一个激灵，从混沌里挣了出来。
周身 辣地疼，骨头缝里都像塞了碎玻璃。
那股疼先是在皮肉上烧，随后钻得更深，直抵脏腑，反而激得人清醒无比——这清醒也是钝的，带着晕眩的尾巴。
他知道，这是身子到了极限，反倒迸出几分虚火来。
叶秋生就站在几步外，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件磕碰了的旧瓷器。
旁边立着个精瘦的年轻人，手里还拎着空木盆。
“叶处长，”
铁林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喉头都像被砂纸磨过，“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