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那层血缘挂着，他们之间，恐怕早该是杀母之仇。
“您放心，我有我的路子，也不会去见他。”
田怀中此刻神色已稳了下来，甚至露出一丝计划已定的沉着，“小伙子，还得劳烦你一事——送我去天坛。”
“送您过去不难，只是眼下全城怕都在搜捕您。
老爷子，这时候去天坛，稳妥么？”
“天坛有我们的人，到了那儿便安全。
难的是路上。”
田怀中语气笃定，显然对接应的人极为信任。
“那这路的事，交给柳如丝再合适不过。
她的车，城里没人敢拦。”
既然她已选了另一边，总该做些事。
单给个消息，分量太轻。
“你倒会指使人。”
柳如丝眼风往他那一扫，眸光清凌凌的。
“能者多劳嘛。
我这车不够气派，万一碰上保密局的疯狗，脱身不难，却保不住田老爷周全。
您柳爷的车谁敢查？这事非您出手不可。”
王堡莱咧着嘴笑，那副神气里透出几分讨打的滑头。
“快省省吧你，”
柳如丝斜睨着他，“用得着人的时候一口一个柳爷，毕恭毕敬‘您’啊‘您’的。
转眼用不上了，就改口喊小娘们儿——你这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本事，打哪儿学来的？”
“这话可不能乱讲，”
王堡莱瞪圆了眼，“我几时叫过你小娘们儿？”
“昨儿晚上在我床头说的，你敢不认？”
“那我说的也是‘你这娘们儿’，跟‘小娘们儿’能是一回事吗？”
“成，你有理，”
柳如丝懒得争辩，转身站起，“田老爷子，咱们动身吧。”
田怀中也随之起身，却先走到王堡莱跟前，伸手同他握了握。”小王，还得再托你件事。
我这闺女从前总闹着要来四九城瞧瞧。
眼下她这模样该是没人认得，就算有人知道，凭你那手改妆的功夫，也能叫人完全认不出来。
能否带她四处转转？像大栅栏、正阳门、北海这些有名的地方，都领她去走走。”
“当向导啊？行，包在我身上，”
王堡莱一拍胸脯，“田老爷子您就安心去吧——呸呸呸，瞧我这张嘴！”
他连啐两口，轻轻往自己嘴角拍了一下，“您一路顺风。”
“好，那我走了。”
田怀中看向女儿，语气温和却郑重，“丫头，这些日子就好好待在这儿。
沈世昌哪怕是个骑墙的，到最后也非得促成谈判不可——老狐狸惜命，他只能这么选。
别的事都别再想了。
至于冯清波……他该死。
骗了你的心，手上还沾着我们那么多同志的血。
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当。”
知女莫若父，到底是一样的。
田怀中心里清楚，当年在集训营里，田丹与冯清波之间，或许曾有过几分情愫。
他这女儿自小便是天赋过人，寻常人物哪入得了她的眼？即便是冯清波，当初也不过是堪堪擦过她择人的边罢了。
“您放心，我会安安稳稳待在这儿，等着大伙进城。”
田丹伸手轻轻拥了父亲一下，侧过脸在他耳边低语：
“爸，您千万保重，别做冒险的事。”
父女俩的道别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
门口，王堡莱和田丹并肩站着，望着柳如丝那小姑娘陪着田怀中上了那辆老凯迪拉克。
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消失在街角。
“回吧，车影都瞧不见了。”
王堡莱在田丹肩上轻拍一记，自己先转身踱进了后院。
石桌旁，牧春花正捏着瓜子慢慢嗑着。
近来不知怎的，总容易觉得肚里空落落的。
都说怀了身子的人胃口会变，也不知是真是假——或许过两日该去医馆瞧瞧。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桓已有好些天了。
“爷们儿，那位柳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
她抬起头问。
“她呀，可不是简单人物。”
王堡莱在对面坐下，顺手拎起茶壶，“往后关于我的事，一字都别跟她提。
这女人是做情报活计的。”
他自然明白牧春花问这话的用意，索性把话头挑明了转开。
“情报？”
牧春花指尖的瓜子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安，“那岂不危险？要不……咱还是远着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