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都能准确绕到对方视线的盲区,从死角出手。”
“力道也控制得极精妙,刚好击晕,却不伤颈椎,不致人命。”
“还有——您可曾听见他的脚步声?”
田丹屏息凝神。
田怀中亦竖起耳朵。
——静极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寒意。
常人行走,就算赤脚踩地,也难免有细微声响。
何况这人动作如此迅疾,时而还需骤然发力。
本不该这样……悄无声息。
可他们确实没捕捉到丝毫动静。
“此人身手深不可测,”
田怀中眉头微锁,“是敌是友,眼下还难断定。”
“二位不必多虑。”
声音竟从他们身后传来。
田丹猛地转身,脱口而出:“你怎么走路像鬼似的,一点声息都没有!”
“以前也有人这么讲。”
王堡莱神色平淡,将两套衣服递过去,“赶紧换上,再把脸上抹些灰。”
那是他从方才那些人身上剥下的外衣。
父女二人迅速褪去自己的外套,换上那带着尘土气的衣裳。
“脸。”
王堡莱抬手指了指他们的面颊。
三人从车站脱身,走出约莫一里路后,王堡莱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在这等着。”
他简短吩咐,转身便拐进了道旁荒草丛生的野地。
不过片刻功夫,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半旧的面包车从土坡后头驶了出来,稳稳停在两人跟前。
车门“哗啦”
一声拉开,探出头的已是另一张脸:先前蜡黄干瘦的轮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张年轻锐利的面孔,只有身形和嗓音还留着些熟悉的影子。
田丹怔了怔,几乎没敢认。
“你刚才那模样……”
她盯着他,语气里压不住讶异,“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她还想再问,对方却已经别开脸,只抛过来硬邦邦几个字:
“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气味。
王堡莱把一只鼓囊囊的麻袋扔到后座,自己坐进驾驶位,钥匙一转,引擎便低吼起来。
“带你们去见个人,”
他目视前方,方向盘打了个转,“见了就明白了。”
田丹抿了抿嘴,终究没忍住,又开口:“你那伪装手段实在厉害,简直像换了张脸。
是哪儿学的?”
王堡莱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嘴角扯了扯。
“关你屁事。”
车里顿时静了。
田丹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好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枯草和土丘在车速里连成模糊的灰黄色带子,一路朝远处滚去。
田怀中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着自家闺女那副难得吃瘪的模样,心里竟觉着几分有趣。
他这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拔尖儿的,天赋过人,自然也养出了一身傲气。
这般被人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情形,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说到底,是眼前这开车的年轻人太不寻常,行事全然不循常理。
平心而论,他闺女的模样是顶好的。
这小伙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田怀中自己也是从那岁数过来的,深知这般年纪的男孩心里常转着什么念头。
可这一回,他的料想却落了空,而且错得有些离谱——他先前的种种揣测,竟没一样挨着边。
暂且按下他们这辆渐行渐远的面包车不提,且说火车站那头。
保密局的人已在月台外候得心焦,十几分钟过去了,即便要套话,也该有个结果了。
先是守在车站内的几名人员,顺着长长的通道寻至男厕门口,瞥见门边歪着一根扁担。
推门进去,地上留着些未擦拭干净的血点,痕迹潦草,似是随手一抹。
先前冯清波颈侧挨了那一下,血流得厉害,连王堡莱身上都溅了不少。
幸而王堡莱随身包袱里多备了件旧衫,便扯出来草草揩了地面,只是做得匆忙,终究留下了蛛丝马迹。
两人循着那断续暗渍,一路走到最里的隔间。
眼前景象令他们心头一凛——那位“大人物”
冯清波,正歪倒在厕位边,颈间一道狭长的创口已不再淌血,只怕是流尽了。
“快叫人!”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喝道,“我守在这儿,保住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