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堡莱神色一紧：“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昨晚就该说的。”
“急什么，”
柳如丝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火车原定两点到，照这天气，只可能晚点。
现在才八点，时间充裕得很。”
“还是稳妥些好，”
王堡莱转身就往里走，“万一有变数就迟了。”
他很快换了身粗布衣裳，又对着镜子仔细改了面容。
镜中的人肤色蜡黄，两颊微微凹陷，俨然一副刚进城讨生活的庄稼汉模样。
他推出一辆旧自行车，悄无声息地骑出了门——比起他那惹眼的摩托和面包车，这两轮的车子实在低调得多。
王堡莱推门欲走，却瞥见柳如丝仍留在原处，正与牧春花、娜塔莎二人谈笑风生，话音里漾着几分鲜活的兴致。
他无心揣摩那笑语背后藏着什么念头，只觉时间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溜走。
赶到火车站时，暮色已渐渐沉淀。
他将自行车藏进僻静的巷角，转身融入车站前喧嚷的人潮。
这里是昼夜不息的热闹场——小贩吆喝声起伏，旅店与酒楼的招牌在风里摇晃，货栈门前堆着杂乱的行李，车行的马蹄声嘚嘚掠过。
空地上围了好几圈人。
一个耍把式的汉子赤着上身，秋凉的风掠过他沁汗的脊背。
他仰面躺下，身下密密的铁钉闪着冷光。
同伴抬来青石板压在他腹间，另一人抢起铁锤猛力砸落，石屑迸溅，石板应声裂作两半。
那汉子翻身跃起，亮出一段拳脚，又拍打胸膛展示毫无损伤的皮肉，随即托起一只木盘，开始叫卖盘里乌溜溜的药丸。
人群里响起零落的掌声。
王堡莱的目光却停在几个鼓掌的人脸上——他们神情淡得像一汪静水，嘴角绷着，眼底毫无波澜。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们衣衫下腰间微微凸起的轮廓，那形状硬朗而突兀，绝非寻常物件。
他缓步绕行，将车站周遭细细探查一遍。
出口处人影最为密集，粗略一数，便有不下二十人。
另外三面，其中一侧紧贴铁轨，只留两人看守；侧面另有五六人状似闲散踱步，目光却如钉子般牢牢钉在车站建筑上。
“光是外围已有三十余人，站内想必还有布置。”
他在心中默算，步伐微跛，慢慢朝车站正门走去。
门边停着一辆黑色汽车，车窗半降，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铁林。
连这等角色都调来了，保密局此番怕是倾尽全力，势在必得。
他此刻的装扮普通至极——旧布衫，灰扑扑的裤子，脚下一双磨歪了底的布鞋。
车站前像他这般模样的人到处都是，多是扛扁担、等活计的挑夫，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准备工作做得周全。
他甚至寻了个蹲在墙根的挑夫，花一枚银圆买下对方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
挑夫喜出望外，一块大洋能抵他在这里风吹日晒大半个月的收入。
如今市面上纸钞泛滥，动辄万元，却连一块实实在在的银元都换不到。
王堡莱便拄着扁担，在车站前广场上来回走动，时而也混进候车厅里转一圈。
厅内果然也有眼线，三两分散在各处，目光机警地扫视人群。
他还看见了冯清波。
那人站在售票窗口旁，左手缠着布，隐约能看出缺了一指。
冯清波的身手在寻常人里算是顶尖，尤其精于枪械。
不过上回交手已试出深浅——对他而言，还不够。
连冯清波都出现在这里，可见此次布网之严密。
任务绝不轻松。
时间自顾自地流淌，从不为谁驻足，只在物理的法则里悄然伸缩。
下午两点终究来临。
列车显然是误点了。
指针划过两点，王堡莱望向铁轨尽头，依旧空荡。
又等了约莫五分钟，才见一个喷着黑烟的火车头缓缓驶近。
他随着其他挑夫一道涌进车站。
在旅客出口处站定，他便守在那里。
表面是在等待，实则全部心神都系在冯清波身上。
这人恐怕是今日行动的关键。
盯紧他，便不难顺藤摸出城外来谈判的那条线。
王堡莱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他察觉冯清波的眼神倏然有了变化。
循着那目光望去，他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女子。
另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