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两只箱子都掀开盖，黄澄澄的金条排列其中。
他一根一根地数过去，指尖掠过微凉的金属表面。
确认无误后，咔哒两声，箱扣重新合拢。
“冯清波，”
他抬了抬眼，“你这条命，价钱倒是不菲。
但愿下回别再撞到我手里。
至于柳姑娘——”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下次，可得加钱了。”
说罢，他一手提起一只箱子，步伐松垮却沉稳地踏出了六号楼的门槛，身影很快便没入沉沉的夜色里。
一旦脱离那些视线，他便不动声色地将两只箱子收进了指间的储物空间。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啊。”
他暗自喟叹。
先前辛辛苦苦跑那一趟关外，运回堆积如山的粮食，到头来也不过换了六十根金条，里头还有十二根是本钱。
相比之下，果然是“另辟蹊径”
来得更快些。
不不——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我这般正直之人，岂能有这等不劳而获的心思？这与我的处世之道，可是背道而驰了。
王堡莱的身影消失在六号楼外，整栋别墅里紧绷的空气才缓缓松弛下来。
王德彪那魁梧的身子顺着墙壁滑坐下去，仿佛一副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软塌塌地瘫在地板上。”那……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喃喃道，声音还在发颤。
柳如丝弯腰拾起脚边那两片薄铁。
就在片刻之前，它们还是两把沉甸甸的柯尔特。”这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吧？”
她用指尖抚过铁片上残留的细微纹路，抬眼望向瘫软的王德彪，“你在道上混了这些年，可曾听过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别说亲眼见，”
王德彪喘息着，声气虚弱，“就连听都没听过实在的。
不过……老辈人嘴里倒传过一些说法，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来听听。”
柳如丝不喜欢人把话只说一半，眉头轻轻蹙起。
“柳爷可知道……‘虎头少保’这个名字？”
“孙禄堂？”
“正是。”
王德彪咽了咽口水，谨慎地往下说，“传闻那位孙老爷子自幼神力惊人，后来遍访名师，融汇百家，功夫练到了化境。
说他有一手‘握铁成泥’的绝技，当年即便被十几条枪指着，也能毫发无损地脱身——当然，这些多半是徒弟们传玄了，毕竟名声越响，饭碗越稳。
到了咱们这年头，明面上最响亮的名号不过是燕子李三。
可李三显然没这等本事，否则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屋里每一个人的神色。
在这个地方，他谁都不敢得罪，就连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一样。
说到底，他只是个空有凶悍模样的土贼，内里并没多少真斤两。
他向来只是凭着一副凶狠模样唬人罢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甚至连尘埃都算不上。
然而就在今日，他却忽然明白，原来一粒尘埃，也能拥有如此令人胆寒的力量。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竟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吃了亏不说，还得老老实实地奉上钱财。
“握铁成泥……若非亲眼所见，我只当是前人编造的传说。”
柳如丝轻轻说着，将两片已变形的铁块递给身旁的小丫头，“收好，这可是稀罕物。”
她转向另一人，语气平淡：“冯清波，去换身衣裳，然后去医院瞧瞧吧。”
冯清波方才承受了王堡莱全部的气势，裤裆处一片湿冷，此刻风吹过，腿上凉意刺骨。
他脸上青红交加，还想挽回几分颜面：“柳如丝，刚才只是意外，我——”
他向来在柳如丝面前故作清冷，深知对这般的女子，越是逢迎越被轻视。
往日这招确实奏效，可今日当众失态，以往种种经营瞬间化为乌有。
柳如丝方才愿用百根金条换他性命，不过是因为他仍是最好用的那把刀罢了。
“不必多说。”
柳如丝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折断的手指、碎裂的齿尖，以及不自然歪斜的脖颈，“伤成这样，赶紧去治。
若是伤口溃烂发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话里没什么情绪，眼中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弃。
从前她觉得冯清波这样的人物已够得力，如今却见到更令人心动的选择——驯服那样的人，才更有意思。
“对了，”
她转身前又淡淡丢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