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交民巷那些洋房便不同了，屋里自带卫生设备，不仅能如厕，还能泡热水澡。
早些年我就想置办一处，可惜一直没机缘。
近日倒是听说有人要出手了。”
原来那处宅子曾是接收员吴有仁的产业。
前些日子不知得罪了哪路人物，竟在闹市街头遭了枪击，人就那么没了。
他那妻子——如今该称遗孀了——向来挥霍成性，近来又传出养了个年轻相好，积蓄被骗得精光。
眼下日子过不下去，只得变卖房产。
她已联络了好几位买家，那片区域的宅院向来抢手，我能否得手还不好说，不过是去碰碰运气罢了。
“原来是那地方。”
王堡莱应道，“那我便陪您走一趟。
说实在的，东交民巷从前可不是咱能踏足的地界。
前朝那儿是洋人的地盘，既有洋兵把守，朝廷还专派官兵护卫——简直把咱们的脸面都丢尽了。”
这番话倒显出他几分激愤性情。
“正是这话。”
娄振华接道，“所以我才想置办一套东郊民巷的洋楼。
咱们也体验体验洋老爷的派头。
上车吧。”
王堡莱再次坐进娄振华那辆奔驰轿车。
待二人抵达东郊民巷九号时，楼内早已聚集了数人。
“冼登奎！”
“娄振华！”
“怎么，老登你也瞧上这房子了？”
“我怎觉着你话里带刺？”
“不必觉着，我便是骂你。
你这等货色，我骂不得？强盗无赖偷儿，你哪桩缺德事没干过？骂你又如何？”
两人之间显然存着旧怨。
“大哥，这人曾开罪过您？”
王堡莱在一旁问道，目光扫过冼登奎时竟全无顾忌。
“这老混账。”
娄振华转向王堡莱，“兄弟你早前去过厂子，该知道原先咱们厂里从不设保卫科。
就是这老东西，当年派了大批人来偷盗，被工人们发觉后竟直接明抢，还打伤了好几个弟兄。”
自那时起，我便在厂里成立了保卫科，添置了不少枪械，尤其那批波波沙，着实让我掏了一大笔钱。
厂子平白养起这么多不干活的人，开销顿时涨了不少。
“您说说，那个老混账该不该骂？”
娄振华仿佛没瞧见冼登奎似的，仍神色自若地与王堡莱说话。
“照你这么讲，这就不止是该骂的事了——这是该死。”
王堡莱不急不缓地接了一句。
“你怎么说话呢？”
冼登奎身旁那个穿洋裙的姑娘忍不住开口。
她便是冼登奎的掌上明珠，冼怡。
“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插嘴。”
王堡莱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凌厉，语气却还算克制。
他不过是想吓唬这小姑娘一下。
“一点家教都没有，哼！”
冼怡确实被唬住了，嘴却还硬着，躲到父亲身后，探出半边脸嘟囔。
“家教？赌棍的女儿谈什么家教？”
“你爹挣的每一块大洋都沾着脏，你用这种脏钱长到这么大，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走吧，娄大哥，我不想看见这两人。”
冼登奎是做什么营生的，王堡莱心里清楚。
开 ，放印子，倒卖人口，走私货品……凡是地下能捞钱的勾当，这人没有不沾的，明面上却还是个药材商人。
“他这人怎么这样？”
直到王堡莱走得远了，冼怡才敢小声抱怨。
冼登奎从最初那几句之后便再未吭声，任凭娄振华与王堡莱如何讥骂，也纹丝不动。
湖了，骂他的人还少么？
能赚钱就行。
十几分钟后，吴太太从三楼缓缓步下。
她目光扫过客厅里等候的众人，声音平静：“方才各位想必已将整栋房子看了一遍。
一层除了餐厅、客厅与厨房，还有佣人房。
二楼是几间卧室，其中朝南的最大一间是主卧，另有一间储物室。
三楼设有书房和几间客房。
每层都配有卫生间，二楼另有浴缸，其余楼层只有淋浴。
后院的锅炉房可在冬日供应热水。”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渗入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这宅院占地三亩，按西洋算法约是两千平方米。
这里处处留着我和先夫生活的痕迹。
如今他遭人暗算，我再不愿留在这伤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