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着急,话也说得又急又密,生怕翠卿多生一丝疑虑。
她身子向来弱,那是早年生产时落下的病根,经不得气恼。
“你少插嘴!”
何大清吼道。
“好,好,你说,让你一气儿说到底。”
严振声摆摆手,耐下性子。
何大清重重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昨儿晚上,我家老爷请王堡莱夫妇吃饭。
在院里碰见我儿子正玩耍,那王堡莱忽然指着他嚷起来,说模样活脱脱像一个人。
王夫人也跟着端详,半天才拍手说,可不就是像你么?两人还一唱一和,讲我儿子与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压出来的,无非一个老成、一个稚嫩。
这话我当场就听见了。”
他顿了顿,额上青筋隐隐跳动:“我当时只觉稀奇,天底下哪有陌生人能像到这种地步?便存了心要亲眼来瞧瞧,你究竟与我儿子有多相似。
谁知这一见——何止是像?真如王家两口子所言,根本是同一个胚子刻出来的!连身上那块胎记的形状、位置都分毫不差。
你还敢说没在我背后做那亏心事?这天底下,可有这般荒唐的巧合么?”
越说声越高,何大清的手又攥成了拳头。
可抬眼望见店里几个伙计已默默围拢过来,他到底没再动作,只狠狠瞪住严振声:“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把儿子带来,咱们当面对个明白!”
一旁几个伙计听何大清说得斩钉截铁,心下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天底下毫无瓜葛却容貌相似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未必就是父子。”
有人低声嘀咕。
黑子咧开嘴笑了:“保不兴是兄弟呢?”
“黑子你浑说什么?”
立刻有人啐道,“拿老爷子开涮,皮痒了不是?就你这身板,东家大哥一只手就能掀你个跟头。”
因着王堡莱的缘故,严振声那哥哥到底没折在兵匪的乱枪下。
反倒用上回走镖攒下的银钱,娶了师叔家的闺女——就是那位膀大腰圆、极能生养的女子。
如今在街上盘了间小铺面,日子过得颇是热闹红火。
“哎哟,瞧我这记性!”
黑子一拍脑门,嬉皮笑脸道,“差点忘了,老太爷是江湖里滚过的,我可招惹不起。”
何大清立在当地,听这两人一搭一唱,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心头那把火愈烧愈旺。
“你们等着!”
他咬牙撂下话,“我这就把儿子领来!”
说罢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急得多。
回到南锣鼓巷时,傻柱正同许大茂扭作一团。
两个半大小子在尘土里翻滚撕扯,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
何大清上前一把攥住傻柱后领,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
“爹!干啥呀?”
傻柱两脚乱蹬,不甘心地嚷,“许大茂这孙子今儿冲我吐唾沫,我不把他揍出屎来,算他早晨拉得干净!”
“别叫我爹!”
何大清铁青着脸,“我不是你爹!”
父子二人一路疾行,转眼又回到了沁芳居门前。
“嘶——”
铺子里所有伙计,连同严振声自己,还有一直倚在门边瞧热闹的翠卿,齐齐抽了口凉气。
这一回,连严振声自个儿心里都浮起了一层模糊的疑影。
黑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东家,您再仔细琢磨琢磨,十二年前……是不是有过什么不太妥当的举动?”
“胡扯!”
严振声立刻驳了回去,“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绝不可能做半分对不住翠卿的事。”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可他自己心底也晃过一丝恍惚。
天下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就算是亲父子,怕也难像到这个地步。
那孩子站在那儿,活脱脱就是他严振声十二岁时的模样。
这事荒唐得简直没了边,像是从离奇话本里直接蹦出来的。
正乱着,林翠卿已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铺子。
她一把拽过旁边 的傻柱子,将他直推到严振声跟前,气得声音都打了颤:“严振声,你可真够本事的!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背地里竟藏了这么大一个儿子!好,你好得很!这日子别过了——不,我今儿非毙了你不可!”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冲。
她是何等脾性?当年陪嫁的箱笼里实实在在地躺过一杆汉阳造,岂是能轻易受欺的。
“等等,翠卿!”
严振声急忙拦住她,“我……我确实说不清这孩子为何同我这般像,可我敢拿性命担保,他绝不是我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