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她经住了这一关，往后或许真能留在身边，派上些用场。
娜塔莎的目光在王堡莱与秦淮茹之间打了个转。
那男人神情淡得像一杯放凉的白水，瞧不出半点波澜，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怕是不易。
可旁边那小姑娘却不同——还未完全长开的年纪，眉眼间藏不住青涩，这样的人，心思能深到哪儿去？若能同她走近些，成了所谓的朋友，往后闲谈间套几句话，岂不是轻巧得多？
娜塔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手袋的扣环，心底已暗暗拿定了主意。
她对此一无所觉。
秦淮茹从来不是那种心思单纯的姑娘。
她有自己的盘算，且机敏得很。
否则，在原本的命途轨迹里，又怎能将周遭众人绕得团团转。
眼下虽还未练就那份老辣，但天生的灵慧却做不得假。
有些心思，即便后天磨砺，也终是有限。
她那点算计，怕是落错了地方。
“门不必关，我这就去取行李。”
娜塔莎付清租金，转身离去。
“爷，为何要让这洋女人住进院里？”
人走后，秦淮茹才蹙眉低问。
“后院那些物事虽不知究竟是何，可那般奇巧，必然紧要。
这洋女人瞧着便不安分。”
“她暗地里盯我不是一日两日了。
藏在暗处的箭，总比摆在明处的枪更难防备。”
王堡莱语气平常。
“至于后院那些——紧要的，她瞧不懂；瞧得懂的，又不打紧。
由着她去。
只是我不在时，你多留心，莫让她往后院钻。
她不懂，未必无人能懂。”
他未说出口的，是另一层缘由。
娜塔莎生得实在扎眼。
这般人物搁在近处，瞧着也舒心。
横竖自己并无损失。
娜塔莎离开小院，叫了辆洋车，径往大北药材公司去。
“冼登奎。”
“娜塔莎女士？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陋处来了。”
“我们既是合作，我在四九城便如盲人行路。
寻个住处，也需人家亲口指明才找得着。”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薄刃。
“我要你的消息网。”
我经营的是一家本分守己的药材行当，从不掺和那些打听消息的活计。
冼登奎自然不会吐露实情。
手底下养着那么多眼线耳目，若连一点风声都摸不着，他这些年也算白混了。
明里暗里的门路，他总归是有些的。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消息，不过想问问一个寻常人的底细罢了。”
娜塔莎心里清楚，要从这老狐狸手里挖出真正值钱的情报，非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不可。
但若只是些零碎琐事，凭着双方尚有生意往来，倒也不必那般费周章。
“既然如此，你不妨说说看。
兴许我真听说过。”
“那人名叫王堡莱，住在南锣鼓巷三号院。
二十来岁年纪，父母早亡。
除此之外，他平日与什么人来往、有何牵扯，我便一无所知了。
这才特地来向你打听。”
冼登奎猛地一拍膝盖。
“哟，这可真是巧了！你说的这人，我还当真认得。
不过我得先问一句——你和他有过节？”
“并无仇怨。
只是要将他所有底细摸个透彻，连近日接触过哪些人，都须弄得明明白白。”
娜塔莎轻轻摇了摇头。
“他最近见过谁，我倒说不准。
不过这人的确有些牵扯。
头一件，便是住他对门四号院的娄振华——城外振华轧钢厂的东家。
厂里有两千多号工人，他家的钢铁从来供不应求，连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让他三分。
我们这等小小的药材铺子，与人家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这娄振华同他交情不浅，两人之间有过一笔交易，足足二十万斤粮食。”
倘若王堡莱在此，怕也要暗自纳罕。
那桩买卖做得隐蔽，知晓内情的，不过当时在场的工人与娄振华本人罢了。
“第二桩，是沁芳居的东家严振声。
这人倒不必多费心，不过是个做酱腌菜的行当。
要紧的是后面这几层关系……”
有一种情谊，并非血脉相连，却比骨肉更加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