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堡莱简单说明了情况。
“说到底这是你自个儿的事，往后也是你陪人家过日子。
用不着同我解释，只要你心里有数就成。
下月初五对吧？我准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哥，我先告辞。
对了，刚才答应兄弟们的那顿饭，不能不作数。”
王堡莱又从衣袋里摸出四根细长的金条。
“四百大洋只多不少，说好了每人按两块大洋的伙食标准安排。”
金海望着眼前亮澄澄的金条，笑了：“你小子是真阔了，出手这么爽快。
行，既然你不差这点，钱我就收下了。
今晚我就让弟兄们自己去泰丰楼，也会交代明白——这是四爷请的客。”
从京师监狱出来，王堡莱顺道去了望海楼。
这儿虽不在赫赫有名的“八大楼”
之列，但厨子的手艺却是实打实的好。
临走前，他特意包了两样菜带走。
只是这时的“打包”
价钱实在不菲，竟要五块大洋。
看了看外带的食盒，王堡莱又觉得不算亏。
那是只三层漆木提盒，用料虽寻常，做工也朴实，并无精细雕饰，盛菜的碟子倒还端正。
想想总共才五大洋，也就谈不上挑剔了。
这两道菜是带给秦淮茹的。
这姑娘如今太清瘦了些。
按说十五岁的年纪，纵使未至丰润，也该略有模样了。
眼下这光景，分明是长久亏欠了身子，才拖缓了生长。
王堡莱踏进家门时，天色尚早。
这一阵子数今日回来得最早——还未到六点。
夏日的斜阳依然热辣辣地泼在院子里，满墙都是金红。
那光线恰好斜斜地刺过来，扎得人眼睛发疼，连神思都跟着晃荡了。
他推门进院时，秦淮茹还没拾掇晚饭。
“灶火不用生了，今儿有现成的。”
他将手里提的食盒搁在桌上，“刚才在望海楼点多了，没吃完剩下些，你拿去吃罢。”
秦淮茹揭开盒盖。
第一层是只大盘，里头卧着三个白面馍馍，每个足有半斤沉。
第二层仍是只大盘，盛着道热气微微腾起的菜——她叫不出名字，可那菜码得齐整，汤汁清亮，绝不像东拼西凑的残羹。
第三层却是个特别的隔盘，分成四格，各摆一道凉菜：拍黄瓜、拌莴笋、酸甜木耳，还有一样她不认得的，切得细细的，透着水晶似的亮。
哪家的剩菜会这样讲究？分明是特意备下的。
这位爷啊，嘴硬得像块石头，心却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这乡下丫头，怕是见都没见过。”
王堡莱在一旁瞥了两眼，伸手指点，“那是葱烧海参，鲁菜里的头牌。
凉菜里这一碟是拌海蜇，脆生生的，夏天吃最爽口。”
“老爷……”
“嗯？”
“爷，这么多我一人也吃不完，您……再用些？”
“说了是剩的，不过怕糟践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语气硬邦邦的，“吃饱了就是吃饱了，再塞，你存心要我撑着呢？”
话落人已撩帘进了正房，空调嗡一声轻响，凉风徐徐漫出来。
他又探出半边身子，朝院里勾了勾手指：“还愣着？不嫌热得慌？”
这一切皆是他的戏。
每一句硬话，每一个转身，都算得准准的——只为教那小丫头记着这份好。
这时的秦淮茹，还没被生活磨成后来的模样，不过是乡野里长出来的一株苗，带着点倔生生的青气。
他心思其实很简单。
听到王堡莱的声音，秦淮茹立刻提上食盒，加快脚步走进了正屋。
她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饭吃到一半，王堡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会儿你自己把东西收拾收拾，搬到西厢房去住吧，那儿也凉快。”
秦淮茹原本慢慢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厢房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清楚楚。
让她搬进西厢房，这就是一种认可。
这一回她没有掉泪，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这正是当初王堡莱安排她先在中院落脚的原因——有些事循序渐进，反而比一步到位更让人珍惜；若来得太容易，总难免被当作理所当然。
手里的馒头仿佛比往常更甜了几分。
而王堡莱呢，正捧着一个硕大的菠萝纹玻璃杯。
这杯子也是从摇钱树上得来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