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振声愣住。
库房里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他脑子里闪过木子爷那双总滴溜转的眼睛，想起前些年被他暗中摆过一道的旧事。
是啊，那人眼里只有银子，哪边价高便往哪边倒。
若真追查起来……
“他会。”
严振声声音沉了下去，“只要价钱够，他亲娘都能卖。
把我捅出去，也不稀奇。”
王堡莱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白牙在昏暗中短促一闪。
“那就一并料理了。
这单，不算你添钱。”
严振声心头骤然一缩。
他盯着王堡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喉头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这……会不会太狠了？”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虚软。
王堡莱却只瞥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严老板，你早想明白了。
何必再说给自己听？他不死，死的就是你。
吴有义若知道是你探的路，你以为你还能见着下个月的太阳？”
严振声默然。
库房的阴影从四面拢来，沉沉压在他肩上。
严振声的苦笑中带着一丝自嘲，摇了摇头。”王老板，你说得对。
我这三十七年，活得还不如你通透，一把年纪真像是白活了。”
“既然明白了，就照我的规矩办。”
王堡莱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不过，今天我得收到定金。
这行虽没这规矩，但我有——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意，手里不攥着点实在东西，心里不踏实。”
这才是他今日登门的真正目的。
严振沉默片刻，终于起身。”随我来。”
王堡莱第二次跟着他穿过店铺，踏进那座四合院。
这一回，两人径直走向后院的正房。
房内垒着土炕，烟道的痕迹隐约可见。
严振声挪开炕边一幅泛黄的山水画，露出后面墙体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他伸手探入，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竟有一块墙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狭窄空间。
外面看这屋子并无异常，甚至比实际显得宽敞些，任谁也难料到其中藏着这样的玄机。
密室里确有几件好东西，幽幽地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王堡莱目光扫过，心头不免一动，但他清楚规矩。
既然说好两件，便只取两件。
信字当头。
最后，他带走了一只宣德炉。
铜质温润，包浆沉厚，入手分量扎实。
至于余下的，只能等下次再来挑选一件了。
那只成化斗彩鸡缸杯，他默默记下了。
迟早要收入囊中。
两人重新回到沁芳居门前。
王堡莱的自行车还靠在墙边。
一直守在门口的福子迎上前，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衣袋，又朝王堡莱飞快地递了个眼神。
王堡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明白。
那名单就藏在福子胸口的内袋里。
这年轻人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这件要紧事。
午后，王堡莱骑着车，转向了京师监狱的方向。
他不常踏足此地，以至于几乎没人认得他这张脸。
最后还是金海亲自出来，才将他领了进去。
当然，认得他的人并非没有——那几个跟在金海身边多年的老人，总归是记得的。
“四爷，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是啊四爷，少说也有大半年了吧？这是上哪儿发财去了？”
张宝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几位老哥就别取笑我了。
前半年我在做什么，你们难道不清楚？
不过是扛包卖力气罢了。
不过最近倒真撞上点运气，攒了些小钱。
今晚不值夜的弟兄，泰丰楼我做东。”
“四爷爽快！”
几个狱警纷纷竖起拇指。
“值夜的兄弟也甭落下，劳烦各位帮忙捎些菜回来，总不好厚了这家薄了那家。
只是酒便不能给了，当值的喝不得，这得看各人运气。”
这些狱卒多是重义气的汉子，尤其对他那位结 金海，更是忠心不二。
“行了，挣几个钱就烧得不知姓什么了。”
金海在一旁嘴角微动，插话道，“你可知这京师监狱里有多少张嘴？经得起你这么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