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茹，收着。”
王堡莱头也不回地吩咐。
一直安静立在廊下的秦淮茹立刻小步快走上前，双手接过了那几枚犹带体温的银元。
“得嘞，宝爷您歇着，小老儿还得往牛栏山那边赶一趟脚程，就先告辞了。”
贺老头拱拱手，拉着空车吱呀呀地转出院门。
王堡莱抱着酒桶回到屋里，对着这大家伙发了会儿愣。
他琢磨着，若是把这桶里的酒液分装进玻璃瓶，再塞进那台稀罕的冰箱里镇着，滋味或许能更清冽些。
转念一想，又觉费事，不如直接冻上几盒子冰块，饮用时投几块进去。
虽说酒气难免被冲淡几分，可总比喝那走了气、温吞吞的寡淡酒水要畅快得多。
思绪转到别处，他抬眼看向正在收拾桌案的秦淮茹，随口道：“对了，前门大街东头，有家‘瑞丰祥’绸布庄，料子花样最是齐全。
你得了空，自己去瞧瞧，拣些合心意的布料回来。”
若是能自己动手裁衣，屋里的缝纫机正好能用上，不妨试试。
倘若做不来，巷子口王老太太开着间裁缝铺子，她手艺向来扎实，请她做上一身也是妥当的。
我要出门了，晌午饭你得自己张罗，晚上兴许也不回来吃。
菜都在冰柜里存着，今儿务必吃完。
要是剩下了……晚上回来可没好脸色给你瞧。
明日便是周六。
王堡莱得往沁芳居去一趟，寻严振声——总得先收些定金才好。
到了沁芳居，严振声并不在店里，好在铺中还有相熟的人。
便是那位叫福子的。
上回一同出关外办事的就是他。
这人沉稳，脑子转得快，是块难得的材料。
“福子，你们东家去哪儿了？”
“哎哟，王老板您来了！小店真是沾光啊。”
福子笑着迎上来，“东家出门理账去了，晌午前应当能赶回来。”
“那也快回来了。”
王堡莱说，“趁这工夫，能不能带我瞧瞧沁芳居？百年老字号，怎么做酱的，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成，我这就领您去后院看看。”
福子转头朝旁边一个身量稍矮、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嘱咐：“黑子，你照应着前面铺子，我陪王老板去后院走走。”
“好嘞。”
黑子应了一声。
两人穿过前堂，进了后院。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正给几个年轻学徒做演示。
这人双脚稳踏在酱缸边沿，身形轻移回转，手里一把长耙在缸中有节奏地翻捣。
“王老板，这位是咱们沁芳居新请的掌缸师傅，姓孔，大伙儿都唤他孔老痴。”
福子在旁压低声音，竖起拇指：
“论制酱、做酱菜的手艺，放眼整个四九城，他可是头一份。”
王堡莱望着那娴熟起落的身影，点了点头：
“那就恭喜沁芳居了——请到这样一位老师傅，真是金字招牌上又添光彩。”
那家铺子本就是块传了百年的金字招牌，如今又添上这位制酱的头号老师傅坐镇，真真算得上是猛虎插翅了。
只要运气别太坏，往后必定是要直冲云霄的。
“承您贵言。”
福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王老板，其实我心里一直存着个疑问，也不知该不该提。”
王堡莱转过脸，目光落在福子年轻的面孔上。
他静了片刻，忽然笑了：“福子，我教你一句——但凡说出‘不知该不该问’这种话的时候，那问题多半是人家不愿答的；要是‘不知该不该讲’，那话也多半是人家不愿听的。”
他眼神透亮，像能照见人骨头缝里藏的东西。
福子被他看得脊背微僵，却仍硬着头皮开口：“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打住。”
王堡莱抬手截住话头，“我猜得到你想问什么。
可这儿人来人往，是说话的地界么？上回一路同行，我就觉着你不像寻常跑腿的。
你什么来历，我心里约莫有数，只不过一直装糊涂罢了。
真想谈，咱们换个清净处。”
福子点点头：“那便走。”
“走。”
两人前一后穿过胡同，走到严振声旧宅那处四合院前。
没进后院正屋，却拐进了前头的跨院。
福子推开门，见他娘正坐在炕沿边缝补衣裳。
“娘，您先出去歇会儿，我和王老板说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