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片刻，又问：“除了这个王堡莱，还有没有其他人卖过这种新式盘尼西林？”
“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没有。”
“那就棘手了。”
娜塔莎将照片轻轻搁在桌上，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我不信凭我的手段，从他嘴里撬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王堡莱蹬着自行车，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那位异国女子的身影。
那身段确实令人过目难忘。
只可惜，来意不善。
他摇摇头，正要拐进巷子，却看见娄振华刚从汽车上下来，脸色似乎不太好。
“王老弟，”
娄振华迎上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上次你说去关外进了一批粮食，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出手了吗？”
王堡莱停下脚步，拍了拍车把。
“还没呢，不急。”
他语气平淡，“眼下我也不缺钱花。
再说了，我看这粮价——往后还得涨。”
娄大哥有所不知，如今想出关走一趟，简直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差不多每个山头都盘踞着一伙 。
这些 倒也罢了，更凶的是那些兵匪，枪炮齐全，下手更黑，稍不留神便落个人财两空。
眼下我是不敢再往关外跑了，想来别人也多半没这个胆子。
上一回遇上的 实在太多。
也算我运气不差，撞见的是一群莽夫。
倘若当时他们不凑到跟前，直接躲在两旁开火，那我可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命或许能侥幸保住，逃也勉强逃得掉，可车上的货物、连同马车，肯定一样都留不下。
“是啊，如今出关的路凶险得很。
往南边去呢，中原自己就缺粮，江南一带种粮赚不着钱，户 种桑树茶叶，剩下那点稻米刚够本地人糊口。
就算有余粮，从南运到北，路费高得吓人，价钱也压不下来。
现在交通处处阻塞，好多铁路都停了，实在麻烦。”
娄振华顿了顿，忽然问：“对了，你手头存着多少粮食？”
“我这儿囤得不少，这院子里就有六千斤。
不过这些都是备着自家用的。
另有一处地方，还堆着十多万斤。”
王堡莱凑近娄振华耳边，压低了声音。
“十多万斤……暂且勉强够用。
这样，你把这些粮食转给我，我绝不让你吃亏，就照市价算钱。”
两人边说边往巷子深处走，不一会儿便到了四号院——娄振华的住处。
“娄大哥，您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我那不是办了个轧钢厂么，厂里两千多号人，每天管一顿午饭。
这是当初招工时说定的——里头有不少高级技工，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干活。”
娄振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能把这家厂子撑起来，靠的就是手底下这帮人。
真要说本事，这些人到哪儿都不愁饭吃，哪怕去津门闯码头，日子或许比这儿还滋润。
万一中午这顿伙食断了，他估摸着，厂里起码得走一半人——到时候赚的银子少了不说，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分量也得跌。
如今没人敢来招惹，还不是因为每日里拉出去的钢铁一车接一车？
产量高的时候，谁见了都得赔笑脸。
可要是哪天产量掉下去一半甚至更多，振华轧钢厂也就没什么响动了，成了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到那时，莫说上头那些人物，光是底下的小鬼缠上来，都够他烦的。
先前他也跑过几家大粮行，一听他要十万斤以上的粮食，不但没给折扣，反倒一开口就加价——买得越多，价越高。
娄振华说起这事就窝火：明明是大主顾，偏被当成 往外推，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坐在他对面的王老弟缓声劝道：“娄大哥先消消气。
那些不过是囤货抬价的好商。
你一口气买这么多粮，他们也怕你转头放出来砸行市。
手里攥着大把粮食，价格不就是他们说了算？一天涨三回都不稀奇。
生意人什么性子，您最清楚——今天按这价卖您，过两天市价一涨，他们岂不觉得亏了？”
“理是这么个理，”
娄振华仍拧着眉，“可我实在看不惯。
眼下四九城老百姓的日子已经够难了，他们还想再刮一层皮。”
沉重的打击让这个本就艰难的家庭愈发举步维艰，而粮食这东西，旁的什么也替代不了——人没有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