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总算能将牧春花接过来了。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里的这张床，选料时斟酌过。
金丝楠木的念头曾浮上心头，终究没寻见足够的料子。
退而求其次，定了红木。
总归是比水曲柳那类软木要强上许多，硬木的质地，倒也踏实。
王堡莱在空荡荡的床架上搁了一只床垫。
乳胶质地，足有二十公分厚实。
不必多问，自然是那棵摇钱树的心意。
近来它仿佛能窥见他心思似的，每每摇下的物件，都正合时宜。
家具早已齐备，迎娶新妇的日子近在眼前，这几日树梢落下的，多是些床笫间的温暖物事。
除了这方床垫，又得了一对乳胶枕头，一套素净的床品四件套。
一床蚕丝薄被，一床蓬松的羽绒被，还有条触手柔软的抓绒毛毯。
便是今晨，还落下一小箱蚊香，整整齐齐码着二十盒，每盒百盘。
细数近来所得，尽是过日子的家常物什。
空调、洗衣机、净水器、水泵，接着又是寝具、蚊香……那棵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他从此收心，安稳度日。
将床铺细细理好，王堡莱决定今夜便宿在家中。
心头掠过些微惘然，不免想起小红、翠花、翠香、小翡、墨竹，还有小菜。
那些客栈里的女子，各有各的伶俐，丝竹管弦、说唱逗趣，无一不精。
尤其是小菜，旁人总说她天赋异禀，分明是当中习练时日最短的，听说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半光景，可那手本事却丝毫不逊色于旁人，能歌善舞，更兼一副玲珑口齿。
只是客栈再好，终非归处。
这些时日，他与车夫兄弟照旧每日采买两车菜蔬，一日不曾间断。
再囤上三个来星期，大抵也就够了。
待到秋风一起，这些积蓄下的青翠，便可重新上市。
午后暑气正盛，王堡莱在冷气充盈的屋里睡得正沉，却被一阵轻柔的推搡唤醒。
睁开眼，秦淮茹正立在榻边，脸颊上浮着两抹薄红，目光游移不定，声音压得低低的：“爷，外头有位姓严的先生求见，说是沁芳居的东家。”
严振声？王堡莱在脑中过了一遍这名字。
除了上回一同走关外那趟生意，之后便再未碰面。
他一面掀开薄被起身，不紧不慢地套上外衫，一面问道：“他可说了来意？”
“不曾细说，”
秦淮茹垂下眼睫，耳根却透出绯色，“但瞧那神情甚是焦灼，怕是……有要紧事相求。”
“那倒真得去见见了。”
王堡莱整好衣襟，踏出了这片惬意的清凉。
严振声果然候在后院的凉棚底下，背着手来回踱步，鞋底磨着青砖地，簌簌作响，活像只烫了脚的蚂蚁。
一见王堡莱露面，他赶忙迎上前，拱手时嘴角勉强扯出个笑：“王老板，叨扰了！”
王堡莱也虚虚抱拳：“严老板客气。
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僻静处来了？”
“您可别折煞我了，”
严振声连连摆手，笑意却未达眼底，“我那点营生，哪敢跟您比？上回城门口遇上兵匪，您抄起家伙‘嗒嗒’几下子，转眼全撂倒了——这手段，谁听了不佩服？”
他话说得漂亮，眉间却锁着一缕藏不住的忧色。
王堡莱瞧他这副模样，便不再绕弯：“咱们也算打过交道，严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严振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压低嗓音道：“实不相瞒……就是咱们从关外回来那晚，我手头紧得厉害，一时昏了头……”
话至此，他顿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严振声苦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早已凉透的茶杯边缘。”那顶戴是我家传了几代人的念想，不到绝路，我怎么肯动它？可那天……大概是真灌了 汤。”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六国饭店俱乐部里灯火晃眼，喧声嘈杂。
他醉眼朦胧间，瞧见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把个端盘子的姑娘逼在角落，手脚不干净。
一股火猛地窜上脑门，等他回过神，手里只剩半个碎裂的酒瓶，暗红的液体顺着那男人的额角往下淌。
后来他才知道，那开了瓢的，竟是新来的南区接收官，吴仁义。
名里带着“仁义”
，行事却半点不沾边。
这梁子结下，麻烦便如影随形。
先是家传的顶戴在典当行里被调了包，真货不翼而飞，他反落了个售卖赝品的罪名，白纸黑字欠下吴仁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