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弟，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妨事，这孩子讨人喜欢。”
“那您坐着歇歇，我给您沏茶。”
“不劳烦嫂子了，我还得出去办点事。”
王堡莱转身回到三号院，按下空调开关，又将两侧通道的门敞开了。
这回他开的不是冷风，而是热风——正是盛夏时节，却特意让暖流烘着满屋。
无非是想让新漆快些干透。
毕竟婚事临近，总不能新郎新娘洞房花烛，次日清早却落得满身红疹，不知情的还当是染了隐疾。
若真传出去，颜面何存？名声也要扫地了。
反正电费不必愁：后院那两片四十见方的遮阳棚顶上，铺的全是太阳能板。
它们只静静将日光转为电力，不向外散一丝无线电波，自然不会被误作电台，更不至于引来黑衣人的搜查。
院子里凉棚下正午睡得迷迷糊糊，王堡莱忽然觉得有人在推自己肩膀。
一睁眼，就看见个面庞黝黑的姑娘蹲在跟前——是秦淮茹。
这才没过几天，她竟真找上门来了。
姑娘把背着的竹筐轻轻搁在地上，揭开盖在上头的粗麻布。
筐里密密实实堆着大半筐鸡蛋，瞧着少说也有五六十个。”您上回帮的忙，这些蛋给您抵上。”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乡下人特有的怯生。
王堡莱坐起身，看了看那筐蛋，又抬眼打量她。
四九城这么大，她能摸到这儿来倒真有几分本事。
棚顶的太阳能板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漏下几缕光，正好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襟上。
三天了，他白天都窝在这院子里。
空调开着热风闷在屋里，自己就摊张草席躺在凉棚底下。
夜里才去胡同里寻个小旅馆将就一宿。
这会儿让这姑娘一搅，午后的困倦倒是散了大半。
“进来坐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沾的灰，“外头热。”
秦淮茹却摇了摇头，只把竹筐又往前推了推。
阳光从板缝漏下来，在她睫毛上投出细细的影。
远处隐约传来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混着蝉声，把这夏日的午后拉得又长又静。
王堡莱望着篮中堆积的鸡蛋，有些讶异：“才不过几日工夫，竟积攒了这样多？你家院子里究竟养了多少只鸡？”
算来从上次见面至今，不过短短五日。
如今的鸡并非日日都会下蛋，即便往后用精料喂养，也难以保证每天一枚。
寻常母鸡多是隔日产蛋，若能接连下蛋的，那可算是鸡群里的宝贝了。
“一共五只。”
秦淮茹答得坦然，并无遮掩之意，“这些蛋不全都是这几日新下的，里头还有些早前存下的，本来预备拿来做皮蛋。
既然收了您的订钱，总不好让您亏着。”
通常皮蛋多以鸭蛋制成，因蛋白表面会凝出松枝般的花纹，故也得名松花蛋。
但在这一带乡间，却另有一种风气——人们爱用鸡蛋来腌制。
鸡蛋做出的皮蛋通体清透，蛋黄仍保持着原本的色泽，并非浓黑。
若论风味，或许比鸭蛋所做略逊半分，可胜在模样玲珑悦目。
“原来如此。”
王堡莱了然点头，目光掠过她沾着尘土的鞋面，“从你家到这儿路途不近，你怕是天未亮就动身了吧？”
自从手头宽裕后，他也添置了一块进口手表。
此刻表针正指向午后两点多。
若按上次相遇之处径直赶来，且不绕弯路、不问人，一个姑娘家大约需走上五个时辰。
但人生地不熟，免不了要沿途打听，难免多走冤枉路；再加上一篮鸡蛋须得小心护着，脚程自然快不起来。
如此算来，她恐怕已在路上耗了七个时辰不止——人总是要歇歇脚的。
天还未亮透，村子里的沈地主家那座比人还高的座钟便“当当”
地敲了六下，声音沉甸甸的，能传到村口。
我就是踩着这钟声出的门。
城里的老爷们才用得起那样气派的座钟，声音都和别处不同。
我挎着篮子，里面是攒了整整两个月的鸡蛋，就为了换那半个大洋。
可我心里盘算的，远不止这半个大洋。
站在王老爷跟前，我把剩下的鸡蛋也递了过去。
他掂了掂，抬起眼问我：“为这半个大洋，你不至于跑这一趟。
说说吧，图什么？”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
还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