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车马钱另算，那是一日一块的。
眼下不过是出点力气，至多半顿饭工夫，就能多赚一块，再划算不过。
“好嘞！”
两个车夫顿时来了精神，利索地开始搬米袋。
他们都是常干装卸活计的，力气足，一回便能扛起两三袋。
王堡莱立在车上搭手，将米袋稳稳搁到他们肩头——这行话叫“上肩”
。
许是大洋催着，两人动作格外麻利，每趟都揽三袋，各自跑上十来回，中间只略歇了两口气，前后不过一刻钟便卸完了。
既然人家出了力，自己又事先说定，王堡莱自不会吝啬。
他作势往衣兜里一掏，实则是从戒指里取出两块大洋，递了过去。
“多谢爷！”
两人齐声道谢，接过钱，躬身行了个礼。
车辙声渐远，扬起一溜细尘。
那对赶车的兄弟并排走在胡同口，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爷，日后您若有用车的地方，只管来珠市口寻咱兄弟。”
嗓音粗哑的那个回过头，咧开嘴笑，“价钱包您满意。”
这才看出两人眉眼间的相似——都是被风霜打磨过的轮廓，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嘴角永远带着讨生活的谦卑弧度。
倒很有些做生意的机灵劲儿，临了还不忘递出这么一句，像是往土里埋下一粒不知能否发芽的种籽。
“成。”
王堡莱站在门阶上，抬手拍了拍衣襟，“熟门熟路的，总比生人强。”
世道艰难，谁都活得不易。
他对这些凭力气吃饭的人，心里总存着三分敬意。
施舍是断不能的，伤了人骨气；但手头若有点能分出去的活计，让他们挣几个踏实钱，却是应当应分。
两兄弟的背影拐过巷角，终于看不见了。
这一趟关外之行，怕是把他们半辈子的惊险都攒够了。
遇上拦路兵匪那会儿，两张脸煞白如纸，只怕连人带车都要折在荒郊野岭。
谁承想队伍里藏着这么一尊煞神？不但命捡了回来，末了还多塞了两枚沉甸甸的银元。
按行里的老规矩，卸货本是他们分内的事，从来不算钱。
“那位王老板……手面阔，手段也硬。”
弟弟压着嗓子说，仿佛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似的。
“废话。”
哥哥啐了一口，“瞧那宅子没有？现在就是个人物了。”
“也是……我这脑子。”
弟弟讪讪地笑，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问，“哥，你说他方才那话……作不作数？往后要真有活计给咱们……”
“那样的人物，吐口唾沫就是钉。”
哥哥望向胡同深处渐浓的暮色，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笃信的平静，“等着吧。”
王堡莱推开自家院门，迎着日光舒展了僵硬的肩背。
这一趟关外之行着实磨人。
夜里总要轮值守夜，几乎未曾安枕；白日坐在马车上，车身随着土路不住颠簸摇晃，虽有轴承减了些摩擦，到底没有减震的机巧。
一连数日颠下来，浑身骨头都像被摇散了架——饶是他身骨经受过强化，算是用了那改良版强体秘药，仍旧觉得酸乏难耐。
他不禁想起从前那些迅捷平稳的坐具，再对比眼下这颠簸的马车，真可谓天壤之别。
他未作停留，径直朝后院走去。
正房里，新制的家具已然齐备。
因为是取用天然漆料涂饰，如今早已散尽了气味，触目所及唯有木质的温润光泽。
比起那些气味刺鼻的杂漆，这般做法显然更合自然之道，什么混浊的熏气一概全无。
这一堂家具皆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请的匠人手艺极为精湛，无论是雕镂的纹样、描绘的彩饰还是漆面的处理，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木面打磨得光润非常，手抚上去，只觉触感细腻柔和。
他又去东西厢房转了转。
两边屋内的陈设比起正房来，隐约要逊色一筹。
但若单独看，仍是工料扎实、样样考究的物件，只是与正房那些极品摆在一处，便显得朴素了些。
看来并非出自同一位匠人之手。
“都是能传家久用的好东西。”
他心下暗忖。
日头将近中天，不过他在路上已用过干粮，此时并无饥意。
他盘算着先办妥一桩要紧事，再去寻些热食填肚子——那便是将备好的太阳光电板架设起来。
至于安置的位置，倒是不必费心。
后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