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老总，”
严振声挤出笑容，拱手道，“咱们只是去关外贩点粮食的小本生意人，劳您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这儿恰巧还剩一袋没用尽的大洋，各位拿去喝碗茶，略表心意。”
严振声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里头约莫装着二十几块银元。
他将钱袋递出，目光扫过面前这二十来个衣衫褴褛、神情困顿的汉子——每人分得一块，也算能暂时解了窘迫。
那为首的伸手接过，在掌中掂了掂分量，随即嗤笑一声，竟将钱袋朝严振声怀里掷了回去。
“当是打发要饭的？”
那人啐了一口，眼底压着躁郁，“弟兄们在这山沟里猫了整三个月，缺的是你这点叮当响的玩意儿？我们要粮食！留下粮车，放你们滚蛋。”
王堡莱在车上已瞧得分明：这群人分明是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残兵，打仗的本事早丢光了，欺压百姓的恶胆却涨了十足。
他推门下车，走到严振声与他兄长身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也配吃粮？”
这话一出，严振声、福子和几个车夫都惊住了。
虽是心里话，可谁又敢当面捅破？眼前这些人手里攥着的可不是摆设，哪怕最旧的汉阳造，枪子儿钻出身子里也是前后透亮的窟窿。
那领头的张口欲骂，可王堡莱没给他吐出半个字的机会。
下一秒，他手中那杆异邦样式的长枪已迸发出急促的咆哮。
自打用了那管改良的强体药剂，王堡莱的臂力与反应早已远超常人，此刻端枪的姿态稳如铁铸，枪口喷吐的火光在昏沉山道间格外刺目。
残存者们尚未从枪声的嗡鸣中完全清醒，灰土里已横下十余具躯壳。
领头那人胸前绽开三朵暗红的花，其余人也如被镰刀扫过的秋草般接连伏倒。
整个过程快得没有间隙。
“发什么呆？走！”
王堡莱回身时，严振声与另外七人仍僵在原地，唯有福子沉默地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王老板……是我严某眼拙。”
严振声声音发颤，从怀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元，“这一百大洋，您收回去。
二十来个带枪的，眨眼工夫就……您这是真佛不显山水啊。”
他几乎语无伦次，又忽地抬高声调，模仿起方才那句低喝：“‘你们这群畜生，不配吃粮食！’——听听，这话里透着多大的煞气！”
王堡莱只摆摆手，重新攀上车辕。
“既是敢闯关外运粮，谁还不留个后手？你那杆汉阳造不也备着么。”
他语气平淡，“只不过我这儿的东西，稍微趁手些。”
“哪里是‘稍微’！”
严振声急急跟上，“跟您这铁家伙比，我那杆枪跟烧火棍没两样！”
“从前线一个毛子手里换的。”
王堡莱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像是说起一桩寻常买卖，“我这人胆子小，总怕手里的家伙不够响。
若是不踏实，夜里都睡不沉。”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围几人却没人笑得出来。
二十多条性命，在他眼里仿佛只是弹指间拂去的灰。
若是这都算胆小——那胆大之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难道真有人能浑身是胆，在千军万马里取上将头颅？
那终究是戏台上的传说，听听便罢。
方才那一幕，远没有众人想象中那般凶险。
这群溃兵本就站得密集，队形松散，王堡莱不过打了个猝不及防。
正如那领头的所说，他们在山里蜷了三个月，草根树皮都啃尽了，哪还剩多少气力？背一杆汉阳造都觉得沉，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战力？
所以，这亮眼的战果，不过是仗着装备悬殊、有心算无心、以逸待劳——三者凑在一处，才成了事。
回程路上，众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商队里藏着这样一位煞星，就算真有不要命的撞上来，怕也只能落得个凄惨下场。
谁招惹谁不好，偏要惹上这尊凶神？
第七日，四九城的轮廓已在视野尽头隐隐浮现。
家就要到了，一行人反倒没了先前的振奋劲儿，只剩纯粹的疲惫。
路上需轮流守夜，白日又得马不停蹄，时刻提防两旁会不会再冲出什么匪伙——队里虽有狠人，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得多留个心眼。
这般熬下来，身心俱惫，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马车仍缓缓向前挪着。
拐过一道弯时，冷不丁冲出个小姑娘。
她拎着竹篮，里头满是鸡蛋。
马车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