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晨雾未散的街巷里，王堡莱心神沉入那片奇异的摇钱树空间，又伸手摇了一次。
这回落下的物件倒有意思：一条卷烟，一枚防风火石，还有一包厚实的三层棉纸。
倒是解手时的好伴侣，若再添个能消遣的匣子便更妙了——只可惜即便有，这年月也无处接收讯号。
不过总算强过前几日：那时用的是旧报纸，粗硬不说，上面的墨渍还容易蹭得到处都是。
啧，那情形可想而知。
幸而是落到这年头，若再早上几百年，怕只能寻细木签将就了。
他拆开烟卷取出一包，擦亮火石点燃一支，深深吸进一口。
久违的滋味漫上喉间。
够劲。
随后他便拐进胡同口的公厕——这是近来养成的习惯，身子似乎也记住了这时辰。
果然那奇异所在给的东西从不无用，总能在紧要时派上用场。
这柔软棉纸可比粗砺的报纸受用多了。
王堡莱唇边叼着烟，踱步到了芝麻胡同口。
沁芳居门前，已静静停着四架马车了。
严振声一行人的车队里，有两辆马车是预备用来装载黄豆的。
另外两辆车，则归王堡莱调配，专为采买粮食而备。
此刻王堡莱心中却隐隐浮起一丝悔意——只因为他手中多了一枚储物戒指。
那戒指内的空间足有千立方，俨然是一座可移动的小型粮仓。
莫说几千斤，就是几万斤粮食，也不过随手一收的事。
因此这趟关外之行，他早已暗自打算分头行动。
明面上只运回两车粮食，暗地里却计划再购入足足八百立方。
反正眼下他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关外粮产区粮价正贱，而四九城的昂贵，全因路途阻隔、转运不易。
在关外，一块大洋少说能换五十斤粮。
如此算来，两根小黄鱼便能轻松买足万斤。
但既然跑这一趟，总不能只带这点回去。
十万斤，至少十万斤。
自家留上两千斤，便是吃到天荒地老也绰绰有余。
余下的，或可自己开个粮铺零卖，又或者直接转给那位结拜兄长娄振华。
他那工厂规模颇大，工人众多。
单是每日工人们的口粮，便是个惊人的数目。
两千余名工人，即便按每人每日一斤粗算，也要两千斤粮。
十万斤，也就勉强支撑个把月罢了。
乍听十万斤似乎堆积如山，实则折算下来不过五十吨。
若是换成体积，更是仅四十余立方。
想到这儿，王堡莱觉得或许还能再多收一些。
反正娄振华绝不会让他吃亏。
即便照着眼下四九城的粮价出手，他也稳赚三倍有余。
更何况他敢断言，往后的粮价只会越来越高。
不出二十日，价格翻上一番恐怕也是寻常。
王堡莱那身打扮让严振声多瞧了两眼。
短打衣衫外面罩着件黑黢黢的古怪衣裳，瞧着不像坐店的东家，倒似个走镖的江湖客。
严振声自然认不得那是什么凯夫拉防弹的行头，只觉着此人谨慎得过分。
一行人马在西直门外聚齐。
连上车夫拢共九人，四架大车，沉甸甸地载着货箱。
那一百现洋花得爽利，车马人手俱是严振声一手张罗。
按着早先商定的路线，车队出了城门便折向西北，贴着蜿蜒的长城根儿再往东北转。
路途遥遥，竟出乎意料地太平。
偶有几拨缩在山坳里的 探头探脑，扔出几块银元便讪讪地让了道。
到第四日过了山海关，眼前景象更叫人纳罕——关外田野开阔，道上往来行人神色从容，连半声吆喝抢劫的动静都不曾听见。
“怪事。”
严振声摩挲着横在膝上的那杆汉阳造，枪托被岁月磨得温润，还是他夫人当年的陪嫁。”城里那些穿黑皮的总说关外早乱成了沸粥，不然何至于把这老伙计请出来？”
跟在车旁的年轻伙计福子搭了腔：“老爷理他们呢？那帮人嘴里，清水也能说成浑汤。”
王堡莱点头道：“都说外边乱，可这一路看来，关外反而太平。
路上见了几个老农，笑得脸上褶子堆叠，倒比蒸开的包子皮还密。”
“王老板是实在人，信自己眼睛。”
对方应和。
“我不过一个寻常百姓罢了。”
王堡莱摆摆手。
车队缓行，终抵丰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