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问问？”
牧春花走近两步，仰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那我正经跟你说，我跟他，从前现在，都只是隔条胡同住过的交情。
信不信由你。”
王堡莱没吭声，只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嗒”
的一声轻响。
他嘴角似乎往下弯了弯，又似乎没有。
屋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隐约的市声。
“老爷子呢？”
他转了话题，四下看了看，“没在家？”
“出去逛了。”
牧春花也收了笑，转身整理着桌上的针线笸箩，“在医院拘了那么久，又在屋里闷了几年，好容易松快了，可不得撒开了出去转转？这会儿，指不定走到哪个城门楼子底下听人侃山呢。”
“是该多走动，”
王堡莱点点头，想象着那精神矍铄的老头背着手在街上晃悠的样子，“换了我，能从朝阳门走到阜成门，再沿着城墙根遛个来回。”
“就你能贫。”
牧春花笑骂一句，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王堡莱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沿。
窗棂透进的光柱里，微尘浮动。
“春花，”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我这趟来，是有个事得跟你提一句。
过两日，我得往关外走一趟。”
牧春花拈着针线的手顿了顿。
“眼瞅着城里粮价一天一个样，米面铺子前头的队伍越排越长，你应当也瞧见了。”
他继续说，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来路……怕是有些紧了，我得去瞧瞧，寻摸寻摸。”
屋子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牧春花才轻轻“嗯”
了一声，将那根针稳稳地扎进绷紧的布里。
近来粮价涨得厉害，比前几日已高了足足五成，看这势头恐怕还要再涨。
往后就算手里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米面了。
我便盘算着，不如出关跑一趟，运几车粮食回来。
只要仓里有粮，心里就踏实。
任外头闹成什么样，咱们关上四合院的门，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便是。
王堡莱的神色比方才凝重了些许。
“出关？”
牧春花眉梢微微一扬。
“对，关外是产粮的地方。”
“可关外也不太平，燕山一带到处是 。”
她轻声劝道，“若实在难办，你不是还有些积蓄么？先在城里囤些粮，也是一样的。”
牧春花并不懂什么经济规律。
倘若这时拿钱在城内大肆购粮，哪怕只多买上千斤，粮价立刻就会飞涨。
他自己固然无妨，可寻常百姓的日子就难熬了。
正因如此，王堡莱才执意要去关外——他怕引起市面上的恐慌。
“这些银元你收好，近来街上不太平，没什么事尽量少出门。”
王堡莱说着，又问道，“对了，你这儿没有红衣裳吧？”
牧春花忍不住笑出声。
“你是怕那‘小红袄’盯上我？放心，莫说我没有红衣裳，就算有，那凶手也只寒冬才作案。
如今都快入伏了，他早该歇着了。”
“同你说正经的。”
王堡莱语气认真，“那是个心性扭曲的疯子。
等我回来，非把他揪出来不可，否则我总放心不下你。”
他将一卷捆好的百枚大洋搁在桌上。
牧春花这回没推辞，静静收了下来。
若放在昨日之前，这钱她是决计不会要的。
可从昨天起，牧老爷子点了头，他们之间的事便算是过了明路。
他们之间，如今只缺一场正式的礼数了。
说是夫妻，其实并不过分。
身为妻子，替丈夫管钱、用丈夫的钱、打理家中的账目，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听你这话，倒像是真晓得小红袄是谁似的。”
牧春花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行署悬赏两千大洋捉他，若今冬还捉不到，怕是会涨到两千五。
五百大洋一条人命呢……你要真知道是谁，抓起来也好，那笔钱够咱俩吃用一辈子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自然，我知道你不把那两千大洋放在眼里，随便做点生意，进账都是上万。
可那个 狂……你若真知道，还是早些把他揪出来吧。
哪怕只是给巡查递个风声呢。”
起初牧春花只当王堡莱是随口一说，可他脸上的神情却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