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爹——那就往后排吧。
败光家业的人，可不配受子孙的香火。
一切收拾妥当，王堡莱便进了那摇钱树的空间里。
接着就是一顿哐当猛摇。
“咣啷！”
一听这动静，就晓得是件铁家伙。
王堡莱回身一瞧。
是台地秤。
“嗬，难不成晓得我要去收粮，特意送个秤来？”
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倒也实用。
他将院门大敞，自己溜达到胡同口吃早点去了。
往后这样不必亲手操劳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
趁眼下还能偷闲，该享用的可得抓紧。
晨光初透，街角早点摊的蒸汽袅袅升腾时，王堡莱便瞧见王满堂领着一行人影，浩浩荡荡从长街那头压了过来。
“王老板！”
他仰头喝尽碗底最后一口豆汁，将一张金圆券按在油腻的木桌上，“零钱不必找了。”
指间拈着焦圈，他边嚼边迎了上去，焦脆的碎屑簌簌落在前襟。”来得真早，用过早饭了么？”
这话原是四九城里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寻常人家碰面，头一句总不离“吃了没”
——答“吃了”
或“这就吃”
才是常理；偶有显摆的，抹着油光光的嘴，还要絮叨两句刚下肚的荤腥。
谁知工人堆里竟冒出个实心眼的。
王满堂尚未搭腔，一道粗嗓门便抢了先：“没吃！咱只晌午一顿，早饭省了。”
空气霎时凝了凝。
王堡莱与王满堂对视一眼，原本顺畅的话头硬生生卡在半途。
“王老板，肚里没食，手上哪来的力气？”
王堡莱转向摊主，扬声道，“老李，给每位兄弟盛上豆汁，焦圈管够。”
一枚银元清脆地落进老李掌心。”不够我再添，有剩的，存在你这儿。”
“得嘞，爷您放心！”
老李眉眼绽开，近来市面萧条，生意一日冷过一日，这一下抵得上整天进项——整整三十号人，虽说摊上东西贱价，一块大洋已是绰绰有余。
“让王先生破费了。”
王满堂拱了拱手。
“哪里话，诸位是替我出力，总不能空着肚子上工。”
“王先生仗义！”
隆记营造厂的工人们没料到还有这等便宜，既是白给的，哪有不吞的道理？个个甩开膀子，吃得风卷残云。
末了，连炸焦圈的面粉缸都见了底。
喘匀了最后一口气，车轮总算不再转动。
“这位爷，您那一块银元，可算是分文不剩了。
我还往里垫了些零头，罢了，不提也罢。”
“哪能叫你破费？李掌柜，短了多少，你言语一声。”
“不值当提，就这样吧。”
“你既客气，我也不强求。
只是瞧他们方才的模样，怕都没怎么吃饱。
往后这些日子，他们大抵还要在你这里用早饭，你每日多备些面食吧。”
王堡莱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脸上都还带着几分未尽的饥色。
“听您的，都按您吩咐的办！”
他将一众人引到院中。
“王掌柜，这儿便交托给你了。
我得出门办点事，怕是要入夜才回。
晌午的饭食，需我这边张罗么？若是要，我中途折返一趟也无妨。”
照常例，东家该为做工的匠人预备饭食。
不过隆记营造厂略有不同，工钱里早已将饭食开销一并算入，免了东家额外操持。
何况王堡莱付的是金条，折算下来，比寻常工钱多出五六百银元。
有了这笔钱，什么吃食管够。
“不必劳烦，咱们自己带着呢。
烙饼卷上猪头肉，这可是硬实顶饱的好东西。”
王满堂笑呵呵地应道。
“那便好，我先走了。”
横竖这四合院里也没置办什么值钱物件，王堡莱无意留在这儿监工。
有这工夫，不如去寻牧春花说说话，彼此也好多些熟络。
再说了，沁芳居到底何时动身去关外采买黄豆，至今还没个准信，总得去催促一二。
若是再拖沓些时日，他从钱有根那儿打听来的消息，只怕要过时了。
消息这东西，最讲究个及时。
他蹬上自行车，先往沁芳居去了。
“严掌柜，眼瞅着可就入伏了，你们这趟黄豆到底还去不去进？再不动身，怕是真要赶不及了。”
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