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放心，咱隆记百年的招牌，断不能在我手里塌了。”
王满堂边说边将大小黄鱼仔细收进褡裢。
整整四月没接像样的工程，这一单若是做成，往后一年即便闲散着，全厂老少也能吃穿不愁了。
“我得回去同伙计们商议如何动工。”
“您请便。”
王堡莱送至门边。
王满堂在胡同口回身拱手：“留步罢。”
说罢招来一辆黄包车，径直往隆记营造厂赶去。
厂子里众人早候着了，一张张脸上全是焦灼的期盼——停工四月，先前接的尽是补墙修瓦的零碎活计，任谁都憋着股劲。
“掌柜的！”
“师父！”
“谈成了么？”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中，王满堂拍了拍沉甸甸的褡裢，嘴角终是浮起一丝久违的笑纹。
王满堂跨过门槛，脚步轻快地穿过影壁。
院里的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他却顾不上看。
灶房里飘出的炊烟淡淡的，带着点粥米的寡淡味儿——家里确实好些天没见荤腥了。
“妥了！”
他冲屋里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亮堂。
帘子一掀，大妞探出身，手上还沾着面：“嚷什么？天塌了？”
“天没塌，是财神爷敲门了。”
王满堂咧开嘴，眼角挤出几条细纹，“三千大洋的工程，谈下来了。
从明儿起，咱们顿顿烙饼卷猪头肉，不吃点扎实的，怎么扛得起硬活儿？”
几个徒弟原本在廊下闷头收拾工具，此刻都直起身，眼睛亮了起来。
“东家……真成了？”
年纪最长的那个搓着手，声音有些发颤。
“还能有假？”
王满堂背着手，踱了两步，“王老板那边发了话，要三套金丝楠木的家具，正房一套，厢房两套。
你们几个，好好琢磨琢磨料子怎么下，活儿怎么出。
这回，得让隆记的招牌，在琉璃厂那条街上再响一回。”
他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步子急，却稳，青布鞋底蹭过院里的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隆记这铺子，说是他王满堂撑着，可根儿是大妞家的。
他是女婿，也是撑门面的掌柜。
这段日子，生意冷清得厉害，柜子里快连响钱都摸不出来了。
这单活儿，是及时雨。
他穿过一条窄巷，推开一扇黑漆小门，进了自家的两进院子。
院子不大，却拾掇得极齐整——干这行的，自家窝巢总要弄得体面些。
鱼缸里的水清亮，几尾红鲤慢悠悠地摆着尾；墙角那丛竹子，疏疏朗朗的，风一过，沙沙地响。
“大妞！大妞！”
他扬着声朝里院喊。
正房门帘猛地一掀，大妞攥着块抹布冲出来，额上还沁着汗：“怎么了？走水了？”
“你就不能盼点好？”
王满堂失笑，摇摇头，“接了大活，顶要紧的大活。”
大妞眼神倏地紧了，往前凑了半步：“多大？够撑多久？”
她是真急了。
铺子是祖业，是她姓隆的根基。
这些时日，眼见着坐吃山空，她夜里都睡不踏实。
王满堂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三十根黄鱼。
兑成现大洋，少说三千五六。
这单子做漂亮了，往后一年，咱们的碗里都不见稀的。”
他脸上堆满了笑，但那笑意像浮在油面上的光，亮是亮，却不大透得进去。
眼睛眯着，目光却锐，像算盘珠子拨动时的那点冷光。
“三十根……”
大妞倒抽一口气，“这王老板，是什么来路？修王府怕也不过如此了。”
“管他什么来路。”
王满堂摆摆手，“金主肯掏钱，咱们就使出看家本事。
隆记的名声，可不能折在这一单上。”
大妞对隆记的生意再熟悉不过。
这价钱听着就不太对劲，卡在中间叫人心里犯嘀咕。
“不过是修个三进四合院，还是小修小补，最多也就两百块大洋的事儿。”
“你张口要人家三千？赶紧把钱退回去，隆记的招牌你还想不想要了？”
大妞一听就急了。
“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呀，”
对方赶忙解释，“修房子的钱我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