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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辄便是“不用找了”
，仿佛那银钱只是身外流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底气。
“好嘞！谢爷的赏！”
两人协力将钱有根搀扶上那辆油光锃亮的洋车。
望着车子晃晃悠悠转入街角，王堡莱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却未曾料到，车子方才拐过街口，车上那本该醉得不省人事的钱有根，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目光清亮，神色警醒，哪还有半分醉态。
“这王堡莱……瞧着倒不像有什么蹊跷。
只是怪哉，一个下苦力的，怎地忽然就闹腾起来了？他这横财，究竟打哪儿来的？”
钱友根低头数着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票子，指尖发凉。
这点积蓄，要攒到哪年哪月才够去那地方把人带出来？他脑海里闪过赵春花的脸，心里便像压了块浸透水的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他重重叹了一声。
发财的路子谁不想？可他既没门道，也狠不下那份心。
赵春花本是邻家女儿，打小就大他两岁，像个影子似的照料他起居。
后来他只身闯进这偌大的四九城，把她和病重的老母亲撇在了老家。
母亲终究没撑过去，而赵春花为了凑药钱，把自己卖进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去处。
钱没救回命，倒把她推进了火坑。
这些年，钱友根总觉着这笔债是刻在自己脊梁骨上的——若不是他离了家，若不是他没本事……
所以他在管片儿里遇上案子就格外卖力，指望着那点微薄的赏钱。
可这点进账，比起那些穿同样制服却伸手捞油水的同僚，简直少得可怜。
他也不是没瞧见别人怎么来钱：眼皮一耷，手一伸，“保护费”
便落进口袋。
但他做不出来。
夜里躺下，心里那关过不去，仿佛赵春花在暗处静静看着他。
这会儿他拦下了正要离开的人力车夫。”我那兄弟手松，惯会充阔，”
钱友根扯出个勉强的笑，“钱还是得找的，你别听他的。
这么着：金元券你拿着，大洋还我。”
一块现大洋不是小数，抵他小半月薪水。
车夫脸上那点喜气瞬间散了，心里暗骂晦气，却也不敢怠慢——眼前这位可是穿着黑皮的。
他挤出殷勤的弧度，忙不迭把银元递回去：“您说的是，这大洋我也觉得烫手，拿着不踏实，还是这样好。”
接过那叠金元券，车夫转身啐了一口，嘴唇无声地翻动着，嚼着些不堪入耳的咒骂。
钱友根捏着失而复得的银元，冰凉的金属触感稍稍拉回他的神思。
算上这一块，今天上午竟攒下了三块大洋，还白蹭了一顿酒。
他默默盘算：照这速度，再苦熬个一年半载，兴许就够数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又觉得漫长无期，像望不见头的一条窄巷，黑沉沉地横在眼前。
钱有根用指甲尖掐住银元，凑到嘴边呵了口气，贴在耳畔。
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那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妙的乐曲。
听过瘾了，便在行署里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身子一歪，倒头便睡。
王堡莱那头酒已喝完，脸上却寻不着一丝醉意。
那支“超级士兵血清·青春版”
将他整个躯壳里里外外淬炼了一遍，筋骨脏腑强了不止五倍，肝肾的解酒能耐自然水涨船高。
如今想求得一醉，反倒成了件难事——除非将那烈酒当作白水，短时间里猛灌下肚去。
他踱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深处。
片刻后再出来时，胯下已多了一辆自行车。
车轮不疾不徐地碾过路面，载着他来到“隆记营造厂”
门前。
手头既然宽裕了，他便想添置几件像样的家具。
家中那点可怜家当，早被他那不成器的爹败了个精光。
如今夜里睡觉的床，不过是几块来路不明的旧木板，底下胡乱垫着几摞砖头。
除了一口铁锅还算个物件，其余皆不堪用。
日常零碎尚可随便买买，家具却得讲究些。
这“隆记”
是远近闻名的老字号。
自前朝便传下来的手艺，到如今不止百年，是实打实熬过数百年光阴的招牌。
王堡莱走进厂院，空气中浮动着木料的清苦气味。
地上堆着不少木材，多是水曲柳，质软，算不得上等货色。
他既有了钱，打家具便瞄准了硬木，至少也得是一整套红木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