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还是来卖药？”
牧春花走到近前，轻声问道。
“可不么，”
王堡莱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愁容，“我没个正经活计，总得糊口度日。
这不，只好把家里传下来的这点盘尼西林拿出来换点米钱。
唉，都是祖宗留下的好玩意儿，心里实在舍不得……可家里头闹 ，没法子啊。
后世子孙不争气，对不住先人。”
他边说边摇头，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牧春花听得抿嘴一笑：“你家的老祖宗可真了不得，连盘尼西林都能传下来。”
她自然晓得王堡莱是在说笑。
这年月，能弄到这种严加管制的药品的，绝不会是寻常人物。
眼前这年轻人瞧着年纪不大，背后不知藏着多深的门路。
盘尼西林全靠外头运进来，自己这儿还造不了，便是那些扛枪的军爷，也未必能用得上。
“对了，你爹身子好些了么？”
王堡莱岔开话头。
“好多了，”
牧春花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大夫说，估摸着再打一针就能大安。
他还说，你给的这药，效力比寻常的强得多。
原先怕是要打上十针八针的，如今两三针便见了效。”
提起父亲的病，她话音里都透着轻快。
这病拖了快两年，一直用药吊着，身子却一日比一日虚。
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牧春花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
前些日子，她走投无路时，甚至暗暗发过誓：若有人能弄来盘尼西林，救她父亲一命，她牧春花情愿给人做小，为奴为妾。
兴许真是老天听见了她的哀求。
那誓言立下才不过一天，第二日她便遇见了王堡莱，竟真从他手里得到了这药，还是这般顶好的货色。
王堡莱自然不会提及那些盘尼西林的来处。
这话若是说穿了，便如同指着对方父亲骂牲畜一般。
“若日后有余下的，我再送还给你，你还能转手换些钱。”
牧春花眉眼弯弯，颊边漾开笑意。
自她父亲病情好转后，那张许久未见真切欢颜的脸上，终于又浮起了从心底透出的明亮光彩。
“好，你知我住处。
其实等你父亲出院，你们全家都可搬来我院里同住。”
王堡莱接着说道：
“那是座三进院子，如今只我一人住着，太空荡了。”
“这……是否太快了些？”
牧春花微怔，随即咬了咬唇，“但既然应了你，也好。”
日头渐高，近午时分。
“眼看晌午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牧春花抬手遮在眉前，望了望天色，“父亲病好了，先前攒下的钱暂且用不上，今日正好吃顿好的。”
“那正好。
去东来顺吧，忽然念起那一口羊肉了。”
王堡莱今日起得极早，此刻腹中确实空了。
“路有些远，叫辆洋车吧？”
“不必叫车。”
王堡莱摆摆手，“我有自行车。
你稍等，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拐进一旁小巷，不多时，便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了。
自然，车并非原就停在那里——他只是避开旁人视线，从隐处将车取了出来。
“上来吧，坐稳。”
王堡莱拍了拍后座。
牧春花侧身坐上，双手轻轻攥住他衣角。
“这样坐着容易摔。”
王堡莱回头一笑，“不如搂着我的腰。
反正你已答应要当我媳妇了。”
“现在……现在还不是呢呀！”
车轮轧过青石路面，轻轻摇晃着向前驶去。
车轮猛地一拧，车身倾斜着划出一道弧线，牧春花身子一歪，险些被甩出去，惊惶之下双臂本能地环住了前面那人的腰。
“叫你搂紧就搂紧，不听过来人的话，总有你慌神的时候。”
王堡莱的声音混着风传过来，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时近伏天，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布衫。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身后的温热与柔软的触感便清晰地透了过来。
王堡莱嘴角一勾，脚下蹬得更起劲了，专挑着坑洼不平的路面驶去。
亏得这辆看着灰扑扑的旧车，骨架倒是扎实，减震出乎意料地好。
否则，这一路颠簸下来，怕是要把后座上的人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价钱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