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你恐怕做不得主，还是请东家出来吧。”
王堡莱从怀中摸出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指间缓缓转动。
那是足色的十两金条。
一两金能兑百枚银元。
这一条，便值一千大洋。
黑子引着王堡莱穿过沁芳居 ，踏进一座宽敞的四方院落。
那掌柜凑到东家严振声身侧，压着嗓子低语了几句。
严振声原本闲适的神情微微一动，随即拱手向前，脸上绽开一团和气生财的笑。
“这位贵客，不知如何称呼？”
王堡莱同样抱拳还礼：“敝姓王。
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有桩事情想同严老板商量。”
“好说，好说，王先生这边请。”
两人走到院角一株老槐树下，石桌石凳静候在那里。
各自落座后，严振声先开了口：“瞧王先生气度，定是做大买卖的。
只是我这沁芳居，说到底不过是个腌酱菜的小铺子，恐怕……”
“严老板过谦了。”
王堡莱笑着截断他的话，“四九城里，谁不知道沁芳居是块传承百年的金字招牌？这名号响当当的，比什么招牌都管用。”
“不敢当，不敢当。”
严振声连连摆手，笑容里添了几分谨慎，“我就是个摆弄酱缸的手艺人，能耐有限，未必能帮上王先生的忙。”
他摸不清这位不速之客的底细，言语间便想将人往外推。
王堡莱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笑意未减：“严老板，这可不像是生意人的做派啊。
既如此，我便直说了——沁芳居每年入伏前，照例要从丰润进一批上好的黄豆。
若我没记错，今年这批货，似乎还没着落？”
严振声眼皮轻轻一跳，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王先生耳目真是灵通。
不错，今年关外情形不太平，这路货……确实还没敢去采办。”
“所以，”
王堡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铺子里就用上了丘坡黄顶替？那东西喂马尚可，拿来酿酱……严老板，您这百年的老招牌，经得起这么糟践吗？”
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石桌上，将两人的面容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此话怎讲？你受何人指使？”
黑脸汉子在一旁按捺不住：“讲得轻巧！谁不晓得丰润的豆子好？眼下这光景，谁敢往关外闯？遍地兵匪，为几袋豆子搭条命，值当么！”
王堡莱目光扫过去，寒意涔涔：“我在同你们掌柜谈事，旁人莫要多嘴。”
严振声抬手止住黑脸汉子，眼色示意他退下。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低头退了出去。
“王先生是此道里手？”
严振声斟着字句问。
“谈不上，”
王堡莱神色稍缓，“不过是想借个方便。
近来时局飘摇，城里粮价一日三变，我怕再迟些，有钱也买不到米面。
不如趁早去关外屯些粮食，一家老小总要糊口。”
他向前倾了倾身：“我晓得沁芳居今年还没上豆子，您这招牌总不能砸。
这趟关外之行，您必定得走。
我出一百现洋，只求同行。”
严振声眉头锁紧。
他揣不透眼前人——话里有几分真？藏着什么意图？这年月往关外跑，简直是刀尖上讨生计。
他自然不知，王堡莱早知前路凶险却自有依仗。
更不知这人身躯里流淌的，已是远超常理的力量。
“严掌柜不必多虑，”
王堡莱看穿他的迟疑，“我别无他求，只为储粮保命。”
“城外那座振华轧钢厂，你总该听说过？”
王堡莱心里明镜似的——严振声此刻的犹豫，全因自己是个生面孔，叫人摸不透深浅。
“振华轧钢厂哪能不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盘生意，四九城里谁不想攀上点关系。”
娄振华这个名字，在京城商界可谓响当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晓得就好。
娄振华是我拜过把子的兄弟。
这趟去关外拉的两车粮食，里头就有一车，是专门替他备下的。”
王堡莱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石桌面。
“哎哟，王老板！您怎么不早提这一句？早说了，这事儿还有什么可磨蹭的！”
严振声脸上的疑虑霎时烟消云散。
这事做不得假，太容易对证，拿它诓人，至多也就能瞒过一日光景。
“我住南锣鼓巷三号院，和娄大哥就隔着一个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