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济南府城外三十里。
这里本是一片沃野，秋收时节该是稻浪金黄、农人繁忙的景象。但此刻，放眼望去，只有焦土、残骸、以及……血。
漫山遍野的血。
三十万白莲教众与流民组成的“大军”，将济南府城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有的穿着破烂的布衣，有的披着抢来的明军铠甲，更多的则是……赤着上身，用白灰在胸前画着诡异的莲花图腾。
这些人的眼睛大多是赤红的——不是愤怒的红，而是……被某种力量侵蚀后，失去理智的疯狂红。
他们像蚁群般涌向城墙，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城墙上，守军已经筋疲力尽，滚木礌石早已用完，箭矢也所剩无几，只能用刀枪、用拳头、用牙齿，与爬上来的敌人搏杀。
城楼最高处，山东巡抚曾铣拄剑而立，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只是用布条草草包扎，鲜血已浸透半边身子。他今年五十有二，本该在京城安享晚年，却因严嵩倒台后被重新启用，派来这最凶险的山东平叛。
“大人，东门……东门快守不住了！”副将浑身是血地冲上来，“白莲教的妖人用了邪法，弟兄们一靠近就浑身瘫软，已有三百多人……瘫在城头，被活活砍死了！”
曾铣咬牙：“让火铳队上！用火油！烧！”
“火铳早就打光了！火油……昨天就用完了！”
“那就用命填！”曾铣嘶声道，“济南城里有三十万百姓！城一破，他们全都得死！告诉弟兄们，就是死，也得死在城墙上！”
副将眼圈一红，重重点头，转身冲下城楼。
曾铣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人海，心中升起绝望。
守了七天。
七天里，他杀了多少白莲教徒？一千？一万？十万？
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敌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因为那些流民，那些被白莲教蛊惑的百姓，也在加入这个行列。他们像蝗虫一样，经过一个村庄，村庄就空了；经过一个县城，县城就破了。
这不是战争。
这是……瘟疫。
“难道山东……真的要亡于我手？”曾铣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呜——！
城外白莲教阵地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祭祀的号角。
曾铣瞳孔骤缩。
他看见，白莲教众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一个身穿白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的老者，缓缓走出。
老者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中盛着一朵……用鲜血浇灌的莲花。
血莲。
“白莲教总坛主……无生老母座下第三使者，血莲尊者。”曾铣认出了那人，声音发颤。
三日前，就是这个血莲尊者，只用了一招，就斩断了曾铣的左臂。若不是亲兵拼死相救，他早已命丧当场。
血莲尊者走到阵前，抬头看向城楼，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曾巡抚，七日之期已到。本尊给过你机会——开城投降，可保全城百姓性命。但你冥顽不灵，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本尊……不客气了。”
他举起玉盘，口中念念有词。
玉盘中的血莲，开始缓缓旋转。
随着旋转，城外的战场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有明军的，有白莲教众的，有流民的——突然开始……融化。
不是腐烂。
是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粘稠的血浆，流入地面。
血浆越聚越多，最终在战场中央，汇成一个……血湖。
血湖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湖面翻滚着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更恐怖的是，湖中隐约可见无数张人脸在挣扎、哀嚎——那是死者的怨魂！
“万民血怨大阵……”曾铣脸色惨白，“他要用这三十万死者的血与魂，炼成血怨大阵，一举轰破城墙！”
他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此阵的记载——以万人之血为基，以怨魂为引，可炼成毁城灭国的邪阵。一旦阵成，别说济南城墙，就是紫禁城的宫墙，也挡不住一击！
“完了……”曾铣闭上眼。
但就在血湖即将成型的那一刻——
“阵是好阵，可惜……用错了地方。”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在战场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血莲尊者猛地抬头。
城楼上的曾铣也睁开眼。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云层裂开，是……天空本身，像布帛一样被撕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