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文渊阁值房内已灯火通明。
徐阶坐在主位，面前堆着的不是寻常奏疏，而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不是一份两份，而是……二十三份。
东南沿海三份，南京应天两份，西南苗疆五份，山东、河南、湖广各四份，还有一份来自……朝鲜。
是的，连朝鲜都来告急了：倭寇与白莲教合流后，部分溃兵逃往朝鲜沿海，正在烧杀抢掠。
“疯了……全疯了……”次辅高拱捧着山东的急报，手在发抖，“济南府周边七县失守，白莲教妖人裹挟流民三十万，正在围攻府城。守城参将战死，知府……知府开城投降了。”
“湖广更糟。”兵部尚书杨博脸色铁青，“洞庭湖周边，一夜之间冒出三十股水匪，全是白莲教余孽。他们凿沉漕运船只，截断粮道，武昌府的存粮……只够支撑半个月。”
“半个月？”户部尚书马森失声道，“漕运一断，北方九边军粮怎么办？！京营出征时带走的粮草，也只够二十日之用！”
值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北方，蒙古六万铁骑围困居庸关，徐延德、俞大猷率八万守军苦苦支撑。
东南，戚继光被倭寇和白莲教两面夹击，自顾不暇。
西南，幽冥教十万尸傀出山，贵阳危在旦夕。
内地，白莲教在山东、河南、湖广同时起事，流民百万，城池接连失守。
这已经不是寻常叛乱，这是……全面战争！
是大明立国一百五十八年来，最严重的危机！
“陛下呢？”高拱抬头看向徐阶，“陛下闭关前，可有什么旨意？”
徐阶缓缓摇头。
他想起昨夜陛下闭关前的最后一道口谕：“朕闭关疗伤，朝政由你全权决断。”
全权决断。
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从现在起，大明江山的安危，亿万生民的命运，都系于他徐阶一人之手。
若是决策失误，若是应对不当……
“徐阁老，”高拱看着他，“您是首辅，您拿个主意吧。是调兵平叛，还是固守待援？或者……迁都？”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迁都。
这是最坏的打算。
可眼下这局势，似乎真的到了不得不考虑的地步。
“迁都？”徐阶猛然抬头，眼中闪过厉色，“高肃卿，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正燃起烽火的地方：
“山东、河南、湖广，这是中原腹地，大明心脏！南京应天，是太祖龙兴之地，大明陪都！西南贵阳，是遏制苗蛮的门户！东南沿海，是朝廷财赋所出！居庸关，是京师屏障！”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地方，哪个能丢？哪个敢丢？！”
“可兵力呢？”杨博苦笑，“京营主力已调往居庸关，蓟州、宣府、大同三镇要防备蒙古其他部落，动不得。南方卫所糜烂已久，不堪大用。戚继光被牵制在东南，俞大猷困守居庸关……我们哪还有兵？”
徐阶沉默了。
是啊，兵在哪里？
大明看似疆域万里，带甲百万，可真正能战的部队，不过戚家军、俞家军那几支。如今这两支精锐都被牵制，内地卫所又大多腐朽……
“那就调边军。”徐阶咬牙道，“调辽东李成梁部南下平叛，调甘肃麻贵部东进剿匪！”
“万万不可！”杨博急道，“辽东女真虎视眈眈，李成梁若走，辽东必乱！甘肃直面土默特部，麻贵若动，西北防线洞开！”
“那就眼睁睁看着白莲教坐大？！”徐阶拍案。
值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无兵可用。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锦衣卫冲入值房，单膝跪地：
“徐阁老！居庸关最新战报！蒙古萨满召唤出相柳分身，九头蛇虚影正在猛攻关城！徐国公、俞将军布下铁壁大阵，但……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所有人脸色惨白。
居庸关若破，蒙古铁骑一日便可兵临京城！
“还有，”锦衣卫继续道，“戚继光将军从东南传来密信：倭寇首领汪直与白莲教南方总坛主联手，召唤出八岐大蛇虚影，戚将军正率军死战，但……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否则浙江全境恐将不保！”
东南也要崩了。
“贵阳呢？”徐阶声音发颤。
“贵阳……已失联三日。”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