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紫光阁内，灯火辉煌。
一百零八盏宫灯从梁间垂下，每一盏都是琉璃制成，内里不是寻常烛火，而是采自南海的“夜明珠粉”混合鲛人油炼制而成，光线柔和而明亮，将整座殿宇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中央铺着猩红地毯，两侧摆开七十二张紫檀木案几。每张案几上已摆好九道御膳——不是常见的山珍海味，而是按《皇极丹经》中“五行调和”之理搭配的药膳：青龙羹（菠菜豆腐）、白虎烩（鸡胸白菇）、朱雀炙（红枣枸杞烤鸭）、玄武汤（黑豆海参）、麒麟脍（山药莲藕）……
药香混合着食物香气，在大殿中缭绕。
此刻，文武百官已陆续入座。
文官列在东侧，以徐阶为首，次辅高拱、各部尚书依次而坐。武官列在西侧，本该以成国公朱希忠为首，但他已下狱，便由定国公徐延德居首，英国公张溶、武定侯郭勋等勋贵依次排列。
严嵩的位置特殊——他被安排在御阶下左侧第一席，与右侧第一席的徐阶相对。这是内阁首辅的殊荣，也暗示着他如今在朝中的超然地位。
严嵩端坐案后，面色平静，手中依然把玩着那枚血玉扳指。扳指此刻已完全变成暗红色，内里的血丝如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将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焦虑”“期待”“算计”等情绪，悄无声息地吸入其中。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紫光阁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情绪熔炉——
徐阶那边，青白色的“忧国之气”沉凝厚重，但内里夹杂着对今夜局势的深深忧虑。
勋贵那边，金红色的“焦躁之气”翻腾不休，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文官集团中，各种颜色的气运交织：有清正者头顶青气盎然，有贪婪者灰气缠绕，有观望者气运飘忽不定……
最奇特的，是御阶上空。
那里，国运凝聚成一条淡金色的龙形虚影，正缓缓盘旋。龙目低垂，俯视着殿中群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严嵩心中冷笑。
陛下，您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吗？
今夜，就让您看看，这朝局之炉，到底是谁在添柴加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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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鼓乐声起。
“陛下驾到——！”
黄锦尖细的嗓音穿透殿宇。
所有官员起身，跪拜：“臣等恭迎陛下——”
朱厚熜从后殿走出，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素白道袍，赤足散发，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金丝绦带。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在地毯上，都未发出丝毫声响，仿佛踏在虚空。
但就是这份从容，却让殿中气压骤然一沉。
在百官感知中，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个……正在缓缓运转的天地熔炉。
朱厚熜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下方。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归座，但无人敢真正放松。
朱厚熜端起面前玉杯，杯中是琥珀色的药酒——以灵芝、人参、朱果等灵药炼制，对修士大有裨益。他抿了一口，淡淡道：
“今夜设宴，一为庆贺居庸关大捷，二为共商国是。诸卿不必拘束，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殿中却更安静了。
庆贺大捷？可陛下您三日前才回京，今日就摆宴，这未免太急。
共商国是？怕是鸿门宴吧。
严嵩与徐延德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该开场了。
“陛下，”严嵩率先起身，手持玉笏，躬身道，“居庸关一战，陛下神威，一人退十万军，实乃千古未有的奇功。臣以为，当大赦天下，以彰陛下仁德。”
这话说得漂亮，却是铺垫。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严阁老有心了。不过大赦之事，容后再议。倒是清丈田亩一事，进展如何了？”
来了！
殿中所有人心头一紧。
严嵩面色不变：“回陛下，徐阁老正全力推进。只是……近日遇到些阻碍。”
“哦？什么阻碍？”
严嵩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
“陛下，清丈田亩本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但臣听闻，各地宗室藩王对此颇有微词。他们言道：若要清丈，当从宗室开始，以示公允。否则只清勋贵、不清宗室，恐难服众。”
哗——
殿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徐阶脸色一变。
严嵩这话太毒了！看似在为清丈说话，实则将矛头引向了宗室！
宗室是什么？那是太祖皇帝的子孙，是陛下的血亲！清丈宗室田产，等于动皇族的根本利益，这比清丈勋贵要敏感百倍！
果然，御阶上，朱厚熜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