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已过，京郊的田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晨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洒在成国公府位于大兴县的庄园上。
庄园占地千亩，外围是整齐的稻田，此时稻谷已收，只余枯黄的稻茬。内圈却是另一番景象——数十座精舍楼阁，假山水榭，甚至还有一片跑马场。这哪里是农庄，分明是一座小型的皇家园林。
徐阶站在庄园大门外，身后跟着十名户部官员，三百锦衣卫在四周肃立。
他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圣旨，目光平静地看着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内，成国公府的管家带着二十余名家丁挡在门前，个个手持棍棒，虽然不敢对锦衣卫动手，但那份抗拒的姿态已经摆得很足。
“徐阁老，”管家拱了拱手，语气还算恭敬，眼神却带着倨傲，“国公爷昨夜感染风寒，不便见客。这丈量田亩之事，是否……改日再来？”
徐阶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命内阁首辅徐阶，总理清丈京畿田亩事宜。凡有阻挠者，无论宗室勋贵，一律夺爵下狱。钦此——”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强笑道：“阁老，不是小的阻拦，实在是……这庄子里的田亩，都是有地契的，何必再量？”
“有地契？”徐阶身后的户部郎中赵文华上前一步，冷笑道，“成国公府的爵田定额是一千二百亩。可这庄子，肉眼所见就不下三千亩。多出来的地，地契在哪里？”
管家语塞，额头上渗出细汗。
就在此时，庄园深处传来一声长笑。
“哈哈哈——徐阁老亲临，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个身着蟒袍、体态肥胖的中年男子在数名美婢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正是成国公朱希忠的胞弟，朱希孝。他虽无爵位，却靠着兄长的荫庇，在京中经营着成国公府大半的产业。
朱希孝走到门前，目光扫过徐阶身后的锦衣卫，瞳孔微缩，但面上笑容不减：“徐阁老，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不过是丈量田亩，派几个胥吏来便是。您堂堂内阁首辅，亲赴田间地头，岂不折煞我等？”
徐阶收起圣旨，淡淡道：“陛下有旨，清丈之事乃国策之首，本官自当亲力亲为。朱二爷，请开门吧。”
朱希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看了看那三百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又看了看徐阶身后那些已经开始摆弄丈量工具的户部官员，终于侧身让开。
“开门。”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徐阶率先踏入，户部官员紧随其后，锦衣卫分出一半进入庄园，另一半留在外围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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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严府书房。
严嵩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扳指通体翠绿，内里却有一道血丝般的纹路，正缓缓游动。
那是他昨日从一名犯官家中抄没的“血玉扳指”，据说是前朝某位将军的遗物，佩戴后可增长气血。但严嵩知道，这扳指真正的作用，是能温养他体内的……饕餮血脉。
书房的门被推开，严世蕃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的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隐约有紫光流转——那是“鉴宝魔眼”运转的征兆。
“父亲，”严世蕃在对面坐下，声音低沉，“徐阶已经去了成国公府的庄子。三百锦衣卫随行，看来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
严嵩没有抬头，依然摩挲着扳指：“成国公那边，什么反应？”
“朱希孝亲自出面阻拦，但没敢硬顶。”严世蕃顿了顿，“不过，儿子听说……昨夜成国公府派人去了定国公府、英国公府，还有几位侯爷那里。勋贵们可能要联手。”
“联手？”严嵩终于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们拿什么联手？京营的那些老爷兵？还是各自府里养的几百家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严府的后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比成国公府的庄子还要奢华三分。这些都是他这五年掌权以来，一点一点“攒”下的。
“勋贵们安逸太久了，”严嵩转过身，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他们忘了，这大明的天，早就变了。陛下要清丈田亩，他们拦不住。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严世蕃独眼中紫光一闪：“父亲的意思是？”
“去，”严嵩坐回太师椅，“告诉那些勋贵，徐阶清丈完成国公府，下一个就是定国公，再下一个是英国公……一家一家来，谁都跑不了。但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本官或许能帮他们在陛下面前……周旋一二。”
“周旋？”严世蕃笑了，“父亲打算如何周旋？”
严嵩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
他体内的饕餮血脉正在蠢蠢欲动。昨日吞了那枚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