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御辇，亦未动用“游龙步”的缩地神通，只是信步而行。白衣赤足，长发披散，走在被晨露打湿的官道上，每一步都轻盈如羽，却又在琉璃般的地面上留下浅浅涟漪。
身后十里，是俞大猷率领的三千残军正在清扫战场。
前方百里，是正在苏醒的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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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昌平州界碑旁。
三道身影已在此跪候多时。
中间那人身着绯红麒麟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他左侧跪着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右侧则是一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仙风道骨，却是龙虎山派驻京城的监院道士蓝道行。
三人皆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前方。
直到那袭白衣出现在官道尽头。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陆炳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朱厚熜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三人。
陆炳周身血煞之气已凝如实质，隐隐结成蟒形——那是《缇骑血煞功》即将突破金丹的征兆。黄锦的气息则飘忽不定，如鬼似魅，《葵花宝典》的阴柔诡谲被他练到了极致。至于蓝道行……
朱厚熜眼中金芒一闪。
他看到蓝道行头顶，除却道家清光外，还有一缕极淡的紫气。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监国符诏”气息。
“平身。”朱厚熜淡淡道。
三人起身，却仍躬身而立。
“居庸关战报，臣已收到。”陆炳沉声道，“陛下神威，一人退十万军，此战必当载入史册，流传千古。”
“千古？”朱厚熜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无半分喜悦，“史书是后人写的。朕在乎的，是现在。”
他看向蓝道行：“蓝真人，龙虎山可有消息？”
蓝道行心中一凛，躬身道：“回陛下，天师府昨日传来飞符。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真人，将于下月初三亲赴京城，为陛下……讲道。”
“讲道？”朱厚熜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是来讲道，还是来……观朕之丹？”
空气骤然凝固。
黄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陆炳的手已按在刀柄上。
蓝道行额头渗出细汗，强自镇定道：“陛下说笑了。天师府历来尊奉皇权，张天师此来，实为恭贺陛下金丹大成，愿以道家正统法门，助陛下稳固境界……”
“正统？”朱厚熜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朕修的是皇极金丹大道，以江山为炉，国运为火。你们道家修的是清静无为，羽化登仙。道不同，何来正统之说？”
他迈步向前，与蓝道行擦肩而过时，声音轻如耳语：
“回去告诉张宇初，朕欢迎他来。但若他敢在朕的炉中……添不该添的药材，莫怪朕的江山印，镇不住龙虎山。”
蓝道行浑身剧颤，几乎站立不稳。
朱厚熜已走过他身侧，看向陆炳：“京中如何？”
“一切安好。”陆炳跟上步伐，低声汇报，“徐阁老已开始推行变法初案，昨日连上三道奏疏，请裁撤冗余衙门、整顿盐政。严阁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严阁老昨日在府中宴请六部侍郎，席间多有怨言，说陛下北伐之举太过急躁，恐耗空国库。”
“怨言？”朱厚熜笑了，“让他怨。严嵩这味药，火候还没到。”
黄锦此时凑近，尖细的嗓音带着谄媚：“陛下，西苑丹室已按您离京前的吩咐，重新布置。那尊从南海运来的‘九窍混沌鼎’，奴婢亲自盯着安置在阵眼处，分毫未差。”
“做得好。”朱厚熜点头，“回京后，朕要闭关三日。这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皇后。”
“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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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一行人抵达清河驿。
驿站早已清空，方圆三里内布满锦衣卫暗哨。驿丞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
朱厚熜在正堂坐下，陆炳亲自奉茶。
茶是武夷山的大红袍，水是玉泉山的御用泉水。但朱厚熜只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盏。
“草原那边，有异动吗？”他问。
陆炳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陛下神机妙算。昨日酉时，溃逃的蒙古大军在古北口以北三百里处重新集结。据夜不收回报，溃军原本已军心涣散，但有一道血光自天而降后，残存的六万人突然变得……疯狂。”
“疯狂？”
“是。”陆炳神色凝重，“夜不收描述，那些蒙古兵眼睛泛红，力大无穷，甚至生啖马肉。有数名百夫长当场突破，气息堪比先天武者。如今他们正在整编，看样子……月内必会再度南下。”
朱厚熜闭上眼。
掌心浮现画面：萨满老者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