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破，但古北口外依旧昏暗如夜。
不是天还没亮。
是……烟。
浓黑的烟，混合着焚烧尸体、皮革、木料的焦糊味，像一张巨大的帷幕，笼罩着整片战场。烟雾中，偶尔有火光一闪，那是尚未熄灭的箭矢，或者……人体。
俞大猷站在古北口关城的城楼上，山文甲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在缓缓流淌。他手中那柄御赐青铜剑，刃口已经卷了，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这是昨夜硬撼蒙古萨满巫术的代价。
城楼下，堆积着上千具尸体。
有蒙古人的，也有明军的。
尸体层层叠叠，堵住了城门，甚至在城墙下垒起了一道缓坡。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在清晨的寒风中冒着微弱的热气。
五千守军，一夜激战，折损……八百。
而蒙古人，至少扔下了两千具尸体。
战损比，一比二点五。
看起来是明军赢了。
但俞大猷知道，没有赢。
蒙古人只是试探。
昨夜进攻的，大多是依附于俺答汗的草原小部落，装备简陋，训练不足，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炮灰。
用炮灰来消耗守军的体力、箭矢、火器。
这是蒙古人惯用的战术。
而真正的精锐——俺答汗本部骑兵，还有那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附属部落，至今还没有露面。
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狼，围在战场外围，冷冷地注视着，等待着守军露出破绽。
“将军，”副将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艰难地爬上城楼，“箭矢……只剩三成了。火铳火药，不足两成。滚木礌石……快用完了。”
俞大猷沉默。
一夜激战，消耗太大了。
蒙古人用命来填，守军用资源来耗。
这很公平。
也很……残酷。
“让弟兄们轮换休息，”俞大猷的声音嘶哑，“受伤的抬下去，能动的……抓紧时间修补城墙，搜集箭矢。蒙古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是。”副将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问，“将军，朝廷的援军……”
“没有援军。”俞大猷打断他，“陛下有旨，古北口，守十天。十天之内，不会有任何援军。”
副将脸色一白。
十天……
现在才第一天。
“将军，我们……”他想说“守不住”，但看着俞大猷那双冰冷如铁的眼睛，终究没敢说出口。
“守不住，也得守。”俞大猷转身，望向城楼下的战场，“因为我们的身后，是蓟州，是京城，是……大明。”
他顿了顿：
“去传令吧。告诉弟兄们，陛下在看着我们。徐首辅在看着我们。大明的百姓……也在看着我们。古北口在，大明在。古北口破……”
他没有说完。
但副将懂了。
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俞大猷重新看向城外。
烟雾中，蒙古人的军阵正在重新集结。
这一次，不再是散乱的炮灰。
而是……整齐的方阵。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弩手在两翼。
阵型严整，杀气凛然。
而阵前，那杆狼头大纛下，俺答汗骑在黑色战马上，正冷冷地望向城楼。
两人的目光，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在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
只有……冰冷的杀意。
“俞大猷，”俺答汗的声音，通过某种萨满巫术的扩音，清晰地传到城楼上，“本汗给你一个机会。开城门，投降。本汗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可以……让你继续当蓟州总兵。只要你……效忠草原。”
俞大猷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
“俺答汗，”他的声音不大，却同样清晰地传到阵前，“我也给你一个机会。现在退兵，回你的草原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他举起卷刃的青铜剑，剑尖指向俺答汗：
“这古北口，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短暂的沉默。
然后，俺答汗也笑了。
“好，有骨气。”他点头，“那本汗就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举起白骨权杖，轻轻一挥。
“攻城。”
不是试探性的进攻。
是……总攻。
蒙古军阵动了。
骑兵在前，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涌向城墙。
步兵扛着简陋的云梯、撞木，紧随